云琅万万想不到他有变成这样的一天,一时很是想念当初恪守礼数、君子端方的小王爷,按着胸口:你怎么
萧朔伸手,将云琅轻轻一揽,在眉心吻了吻。
云琅像是被覆落下来的体温烫了烫,胸口轻轻起伏了下,闭了闭眼睛。
逞口舌之利罢了,此时不是胡闹的时候,你若一定要去,我也不敢拦你。
萧朔道:只是我想你信我一次。
只一次。
萧朔静看着他:叫我做你的剑,护在你身前。
云琅压了压胸口滚热,扯扯嘴角,低声道:我不爱用剑,你下回讲好听话哄我,也换个别的
萧朔笑了笑,伸手摸摸云琅发顶,温声道:我喜欢剑,你学一学,来日教我。
他罕有这样笑的时候,云琅抬头看着,一晃神,几乎又见了少年时的萧朔。
因为一人担了两人闯的祸,叫端王叔劈头盖脸训过,一瘸一拐回来。
见了垂头丧气打蔫的小云琅,便努力慢慢走得稳当,走到他面前同他笑,将袖子里藏着的点心放在掌心,递在他眼前。
云琅扯扯嘴角,轻呼口气,攥了满满一把承雷令递过去:附耳过来。
萧朔接了白磷火的焰令,迎上云琅视线,坐回石床上,安静附耳。
云琅自己靠过来,半边肩膀暖乎乎挨着萧朔,逐一教了承雷令的用法,右手揽过萧朔左肋,轻轻一按:别忘了,你这铠甲不太合身,胸甲该束得紧些。
萧朔垂眸,看着云琅覆在自己肋间的手掌,压住心念,点了点头。
云琅下了床,将铠甲捡起来,有条不紊替他披挂妥当,将护心镜比量了下,把自己的那一面换过去。
萧朔由他折腾,轻声问:你这一面更坚固些?
没有。云琅埋头替换,我的更好看。
萧朔:
云琅抬头看他一眼,没绷住乐出来,在护心镜上敲了敲:往后便换过来,你要带兵,就用这个。
这一面护心镜,随着他已有七八年,贴身护着心胸肺腑,再寒凉也叫心头血焐得暖热。
小王爷要护着他,他甘之如饴,这面护心镜换上来,也能护着萧朔。
云琅系紧束甲丝绦,抬头看过去。
光线扰动,这次的人影比上次更紧密,兵戈割碎日影,无知无觉地自山洞顶上快速经过。
襄阳的私兵,绕过数个戒严关口,隐匿踪迹,悄悄钻入人迹罕至的密林,只等沿小路摸索至应城汇拢。
萧朔由着云琅束好盔甲,接过云琅递过来的承雷令与佩剑,解开黑马,出了山洞。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小王爷,站着能打仗,坐着能镇国,躺下能日少将军。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出一刻, 山林中已隐隐传来金铁交鸣声。
白马拴在洞口,敏锐察觉到随风飘进来的淡淡血腥气,有些焦灼, 踏着四蹄不住回头。
云琅抚着白马的颈子, 伸出手,接了几滴石崖上蓄的雨水:等一等便回来了。
马不解人意,侧头看着他, 叼住云琅兜鍪上的红缨扯了扯。
急什么?你家老黑也不会有事。
云琅叫它扯得无奈,摸了把嫩黍粒喂过去:我比你还急,不也没冲出去添乱?
洞外喊杀声愈烈,云琅深吸口气,缓缓呼出来,从马嘴里扯出自己的衣袖展平。
两人少年时, 他曾随口说过, 叫萧小王爷替他养匹马, 将来好带着上战场。
小王爷书读得好,马也养得妥当, 只是惯得实在太过无法无天。
若是没有黑马时时管教, 一路到北疆,还不知道要嚼没他几只袖子。
襄王要召集封地私兵,定然不敢光明正大。
云琅盘膝坐在洞口,攒出来十成耐心, 对着身边的白马讲道理:既然要避人耳目, 随身不能带显眼兵器, 最多刀剑匕首防身,战力天然就会有所折扣。
这深山老林里面,人影树影混在一处。以少击多, 敌明我暗,最适合设伏,
云琅静听着远处喊杀声,单手理着白马鬃毛,慢慢道:小王爷找到我的亲兵后,应当会先将包围的圈子撒下去,再派小股放风筝,不断袭扰,一击即走。
白马打了个响鼻,晃晃脑袋,看着云琅。
听懂了?
云琅拍拍它的颈子:襄王府的精兵,定然训练有素。知道取舍,不会在敌我不明时恋战,只求尽快避让脱身。只要风筝放的得当,只靠小股兵力,就能将他们赶到一处,再借山间地利草木流水作势,以少围多,一举包个饺子
云琅抬头,看向洞外一处安安静静的草丛:是不是?
草丛微微动了下,像是叫风扫了扫,转眼看时,又迅速归于一片看不出异样的平常。
云琅懒得废话,飞蝗石携劲风砸过去,砸出了道捂着脑袋窜出来人影。
刀疤站在草丛里,小心翼翼瞄着云琅。
少将军看着无恙,行动也自如,气色看着比往日甚至还好些。
刀疤在草丛里摸了摸,拾回飞蝗石,犹豫一阵,还是轻手轻脚走过来,放回云琅手边。
云琅不看他,循着喊杀声朝丛林深处望过去:小王爷叫你来的?
是。
刀疤硬着头皮道:少将军
少什么将军。
云琅淡声道:他叫你来找我,你就真来了?出征前我是怎么下的令?
刀疤怕云琅发火,却更怕他这样看不出喜怒神色,打了个激灵,埋头低声:少将军说,凡事以琰王殿下为先。若有危险,先护着琰王殿下,左右前后护持,断不可有失
刀疤咽了咽,急声道:只是
云琅:只是什么?
刀疤再不敢说半个字,单膝跪下来。
琰王殿下此时正在山林中,带了人围剿襄王的私兵。
于啃惯了硬骨头的朔方军看来,固然不算什么大仗,可在少将军这里,无疑已不容得丝毫马虎慢待。
连将军带着大军走函谷关,琰王身边没有玄铁卫护持,刀剑无眼,再怎么也难保全然无事。
少将军人在山洞里守着,将仗交给琰王殿下去打,看似稳坐,心里无疑已快急疯了。
怎么就急疯了?
云琅看不惯他这个脸色,皱了眉,一手仍把玩着马缰:我便不能运筹帷幄?小王爷打他的仗,我跟着急什么?
刀疤瞄了瞄云琅身上的全副披挂,又看了看云琅另一只手牢牢攥着的虎头亮银枪,一时仍有些担心少将军坐不住跳起来,持枪纵马杀出山洞,去将襄王私兵直接剿干净。
少将军有多看重琰王,众人心里都明净。刀疤知道云琅心里焦灼,不敢顶嘴,尽力回想着老主簿教过的好听话:是。少将军运筹帷幄之中,琰王殿下决胜千千步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