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糕吧。齐简随口说完,叮嘱道,动作快点,别耽误入口时辰,放久了,会坏。
世子放心。老太监说完退下去,没多久又返回屋内,手上捧着盘桂花糕,朝着齐简颇有深意地点头:世子,好了。
柳忆看着齐简手里的桂花糕,又看看案几上泛黄纸张,胸口好似塞团浸水棉花,上不去下不来,堵得难受。
吃吧。齐简把桂花糕盘子往前递递,眼神有点嫌弃。
柳忆忍着胸口烦闷,捏起块桂花糕,慢慢放进嘴里。才咀嚼两口,他就吃不下了,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御膳房将盐当作糖放错了,不然香香甜甜的桂花糕,怎么会透着苦味?
齐简看他神色奇怪,表情微变,就着他手咬上小块,咀嚼几下咽进肚里。
甜甜腻腻的,没什么怪味,果然自己想多了,皇宫里下毒,估计那些人没这魄力,且也没这必要。
看着齐简艰难地咽下桂花糕,柳忆愣了愣,连忙倒杯茶给他:我问你
齐简懒懒靠在柳忆身上,就着他手,将茶慢慢饮尽,意犹未尽舔着嘴角:嗯?
柳忆摇摇头,没再说话。
那些泛着黄的纸,是齐简一年年攒起来的,柳忆直到刚刚,才想通这事。
为什么莫名其妙提飞花令,为什么有这么多泛黄的纸,又为什么要盯着自己一笔一划写满页?
五年里,齐简是用什么心情,将一页页空白信纸积攒下来,看着白纸泛出旧色,再仔细将其收藏在暗格深处,就仿佛,自己真给他写了信,他又真收到过信那般。
甚至后来,在自己写满歌词后,他又是用什么心情,将纸张展开,在歌词上方,写下一段段相思之语?
如果自己没有回来,如果皇上没有动给柳家赐婚心思,那这些纸,可能会一直空白下去,五年,十年,二十年
放下桂花糕,柳忆揉揉眼睛。
齐简挑眉看他。
柳忆不自在道:迷眼睛了。
齐简终于离开柳忆怀抱,坐直身体:我看看。
柳忆偏过头躲开,眼圈比方才更红。
过来。齐简声音低下去,拉住柳忆,就要去拔开他眼皮,别揉。
柳忆小声嗯了一声,拼命压着流泪冲动,他不敢深想,这人究竟怎么熬过那五年,五年之后,又为什么还愿意护着自己。
看出他并不是真迷了眼睛,齐简放开手,眼神暗下去。沉默良久,他捏捏柳忆手腕,轻声道:柳家不会有事,有我在。
柳忆听见这话,眼睛更加酸涩,抬头看他,想解释点什么,余光,脸上还带着些惊慌。
没一会儿,暖阁里就传出皇上愤怒的声音:天牢里,谁动的手?
就这一句话,足够让柳忆明白过来,天牢里的探子,出事了?联想到刚才,老太监和齐简答对话,柳忆诧异回头,想从齐简眼里看出什么。
齐简眼眸幽黑明亮一如往昔,发现柳忆盯着自己,他轻轻眨眨眼。
不多时,门外又进来个人,手上捧着个装折子的木匣,看到木匣上老爹的笔迹,柳忆心里石头落地,这是请安折子到了。
后来的事情,简直顺理成章,听闻探子在押送至皇宫的路上,被灭口,齐简恶狠狠盯住太子和三皇子,简直是把质问写在脸上。
我派出去的人,还没论功行赏,便先被灭口?皇上,微臣愚见,动手和泄露布防图的,势必是同一拨人,其意不轨、其心可诛,这事必须彻查。
看着齐简义正言辞的模样,柳忆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戏精,请开始你的表演。
第52章 我今晚就住这里
戏精的表演,估计很耗费体力,等两人从暖阁出来,齐简整个人没什么精神,脚步有些缓慢。
这会儿雨已经停了,地面上汪着水,看着眼前狭场幽暗甬道,柳忆摇摇头,只觉得有点想笑。
入宫时,他一路盘算一路担忧,忐忑之中带着决绝,甚至做好了最坏准备,谁能想到,最终,就是这么个结局?
齐简咬死探子是自己的人,逼着皇帝严惩凶手,大有不将幕后黑手揪出来,自己就赖在暖阁不走的架势。
皇帝并不见得真信了他的话,可也不想看他在自己面前再晕死一次,只能不耐烦地安抚几句,寻个养病缘由,让太监强行将人送出宫。
甚至,为了不让齐简找到由头继续赖在暖阁,连柳忆这个世子妃,都一并打包轰了出来。
送他们出宫的,是之前引柳忆入暖阁的王公公。皇上跟前多年的,早都是个人精,看出齐简的疲惫,他特意提着盏灯笼放慢脚步。
可即使如此,走到快一半的时候,齐简还是停下了。
手搭在柳忆肩上,齐简皱着眉,叹口气:柳忆。
柳忆赶忙扶住他,吓得声音都变了:怎么了?哪不舒服?
齐简看着湿漉漉地面,闭上眼睛,说出来的都是气音:难受。
太医不是说没事了吗?是不是哪里疼啊?柳忆心疼又不知所措,他凭借本能将人背在背上,低声哄着:忍忍啊,等会到马车里躺一会儿,就能舒服点了。
说完,他稳稳将人托住,连声催促:王公公,麻烦快着些。
王公公应了声是,急急忙忙将人送到宫门,又看着柳忆慌乱将人扶上马车,直到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才转身回去。
上了马车,柳忆扶着齐简坐稳,几下把多余东西挪开,又翻出毯子铺好,想让齐简平躺休息。
就在他将毯子弄好,伸手去扶人时,一直闭目不语的齐简,睁开眼睛,嘴角向上翘起来。
你?柳忆看着他的神色,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这小混蛋,多半又是戏精附体。
他无奈扶额:你演戏好歹告诉我一声吧,吓都被你吓死了。
齐简戳戳柳忆脸颊,低低笑一声,然后,他抬手蒙住眼睛,笑声渐渐加大。
眼睛里残留的影像,是柳忆泛红的脸颊,齐简猜测,这估计是方才急的,甚至连柳忆眼睛都有些泛红,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兴许两者都有?够了,肯为自己急成这样,就够了。
捂着眼睛又笑了一会儿,齐简放下手,从怀里摸出个玉牌:还你。
柳忆第一时间,并没注意到玉牌,反而仔细盯着齐简眼看,眼角有点发红,不过眼眶干干的,还好没哭。
不要?齐简举了会儿手,看人没反应,握着玉牌做出回收姿势。
柳忆这才意识到,齐简递过来的,是自己的玉牌,他火速将玉牌捞回来,却没急着戴,而是继续盯着齐简瞧。
看什么?齐简挑眉。
你真没事吧?柳忆捏着玉牌,小心翼翼地问。
之前甬道里背着齐简,他感觉到背后的人,身体有点发抖,不过柳忆当时认定齐简很难受,满心都是心疼。
意识到齐简在做戏后,柳忆又以为他多半是戏精上身,为了演戏演全套,才抖地那么真切。
不过,这会儿看到齐简的神色,柳忆心再次提起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