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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1 / 2)

宝绽停步,倏地转回头。

时阔亭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什么水龙头、老秋千,都是我编的,骗你们玩的!

宝绽唰地白了脸,腿一软,从楼梯上滑下来,时阔亭赶紧伸手接住他,他们的交情,还有宝绽和京戏的缘分,就从这一刻开始。

第17章

7号坑到底存不存在,这个问题至今也没有答案,后来时阔亭琢磨,是天太黑,宝绽又紧张,把门上的数字看错了。可他们白天一起去找过,东西两侧的厕所全看了,也没找到那扇用水笔打过叉的门。

这件事就和其他许多青春期的遗憾一起,留在了记忆深处,成了永远解不开的谜团,剥蚀成了一个小小的印迹。

从那以后,时阔亭和宝绽成了朋友,宝绽话少,时阔亭偏天天在他耳边叨叨,时阔亭不爱学习,宝绽就总用物理化学烦他,他们本不是一种人,直到九月的一个星期五,赶上中秋节,也是住校生回家的日子。

放学后,时阔亭坐在操场看台上玩颠球,几个女生围着他闲聊天,远远看见宝绽拎着水壶去打水,他喊:嘿,那个小姑娘!

满操场就宝绽一个人,他拐个弯过来,站在看台下冲上吼:你叫谁小姑娘!

哎呀,我看错了,时阔亭得得瑟瑟下去,蹲在最下一层看台上仰视他: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宝绽瞄一眼他身后的女生,觉得他生活作风有问题:用你管?先管好你自己。

时阔亭蹲得低,看见他下巴上有一块淤青,像是手指印,哎你这他抬手要碰,被宝绽一巴掌打开,两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时阔亭扔下球,回头朝女生们摆手,让她们散。

宝绽扭过身,不说话。

你爸揍你了?时阔亭贴着他非要看。

宝绽让他缠烦了,把水壶往地上一撂:他不是我爸!

时阔亭没吱声,像条挨了打的狗,眨巴着眼睛瞧他,宝绽欲言又止的,低下头:我爸走得早,我妈又嫁了。

时阔亭反应了一下:你后爸打你!

宝绽立刻往周围看,没有别人:喝了酒才打,他闷着声,不过他天天喝。

那你妈呢,她不管?

宝绽摇头:她十天半个月也不着家。

怪不得他不回家,时阔亭想也不想:上我家吧。

宝绽吃惊地抬起头。

中秋节你一个人在学校,时阔亭一脸同情,忧心忡忡地说,我怕有女鬼来找你,吸你的精气!

宝绽飞起一脚。

不过说好了,时阔亭边躲边要他保证,上我家,你不许笑话我!

宝绽知道他是好意,腼腆地咕哝:有什么可笑话的

结果到了他家,见到时阔亭他爸,宝绽傻了,时阔亭不到十五岁,他爸却是个快六十的老人,时阔亭红着脸解释:老来得子!

时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客人不光有宝绽,还有一个姓邝的老爷子,是时爸爸的拜把兄弟,六十岁了没儿没女,后来宝绽才知道,他一辈子没成过家。

就是这么一个有些怪异的家庭,却让宝绽体会到了久违的温暖,这个晚上有月色、有欢声,还喝了一点酒,醉意朦胧中,宝绽跟着大伙看了京戏,是中央台的中秋票友专场,浓墨重彩的《胭脂宝褶》。

宝绽着了迷,瑰丽传神的妆扮、抑扬顿挫的声腔、惩恶扬善的故事,还有时老爷子不时的点拨,打这以后,他一放学就往时家跑,后来干脆把宿舍退了,和时阔亭挤一张床。

老头儿,到底谁才是你亲儿子!宝绽来后,时阔亭总是这么问。

时老爷子便笑着答:你要是有宝绽一半,如意洲就有指望了!

如意洲是时家的剧团,一百多年历史,传到时阔亭这一代,老生唱不了,小生又不爱唱,眼看着后继无人的时候,宝绽出现了。

他有一条好嗓子,时老爷子用三个字形容:玻璃翠。高一声,响遏行云,低一声,雍容婉转,滑一声,一泻千里,掷一声,铿锵遒劲。宝绽就像他这名字,难觅的旷世奇珍,在这个没落的小剧团里绽放了。

时阔亭总是嘴硬,说京剧过时了没人要,打死他也不干这一行,但只要宝绽动嗓子,一定是他擎着个胡琴坐在下首给他托腔。

在行家耳朵里,时阔亭的琴拉得不算好,可说不清是什么理儿,只要是伺候宝绽,他手指头上就像开了花儿,每一字、每一韵,都裹得严严实实、毫厘不爽。

咱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在学校,没人的地方,时阔亭搭着宝绽的肩膀,臭不要脸地感慨。

宝绽斜他一眼:谁跟你是一对儿。

哎你别不信,时阔亭学着电视剧里的流氓恶霸,捏他的脸蛋,你要是女的,指定得嫁给我。

宝绽甩开他的胳膊,转身就走。

哎!时阔亭喊他,按辈分我是你师哥,师哥没叫走,你上哪儿去!

宝绽不情不愿的,站在原地。

话说回来,时阔亭拽了他一把,重新把他搭住,你还没正经拜过师呢。

拜师两个字让宝绽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得让我爸给你办一个,时阔亭挑起他的下巴,拜了师,你就是我家的人

宝绽拿胳膊肘狠狠给了他一下。

晚上回家,时阔亭替宝绽去提拜师的事,宝绽在门口等着,好一会儿,时老爷子在屋里叫他,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见时阔亭低着头。

宝绽,时老爷子说,我不能收你。

宝绽立在那儿,一下子蒙了。

京戏时老爷子叹一口气,没落了,不光京戏,过去的玩意儿再好,现在的人不爱,也得死。

宝绽想说我不在乎,可心里难受,张不开嘴。

我们时家是没办法,代代干这个,可你不一样,时老爷子走到他身边,你可以去考大学,读研究生,出国,到电力、银行去工作,他摸摸他的头,我们做长辈的,不能耽误你。

宝绽乖乖点个头,说知道了,可回到屋里,他红了眼睛。

之后的日子还是那样,每天和时阔亭上学、斗嘴、吊嗓子,一起中考,一起上高中,高三那一年,课间,马上要响上课铃,老师已经进教室了,时阔亭接着个电话,书包都没拿就往外跑。

年轻的英语老师横眉立目:时阔亭,你干什么去!

时阔亭头也没回:我妈让车撞了!

宝绽一听,腾地从座位上起来,英语老师从黑板槽里拿起教鞭:宝绽,他妈撞了,有你什么事!

宝绽收拾好两个人的书包,往背上一甩,从她面前跑过去:他妈就是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