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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1 / 2)

来吧。宝绽邀他。

匡正没动,宝绽又说:来嘛。

来嘛,就是铁石心肠也化了,匡正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连忙侧身下车,做好充分的表情管理绕到他身边。

美轮美奂的大戏楼,上次来是午夜,正午十分站在楼下往上看,日光从檐脊上的吻兽间打下来,有梦幻般的古典美。

匡正跟着宝绽上二楼,高耸的藻井,红漆的栏杆,窗外投进来的光线被古朴的内饰一筛,仿佛一眼千年,难以想象在车水马龙的市中心,有这样一个小小的京剧团闹中取静。

这里叫如意洲,宝绽的声音不大,但在奢华的雕梁下有种别样的郑重,取愿君如意的意思,我是第五代当家。

他是当家的,匡正有些意外,他眼里小草般的弟弟,居然扛着这么重一副担子,宝绽之前的那些彷徨、无助和挣扎,这一霎都可以理解了。

正是午休时间,弧形走廊上只有时阔亭那屋开着门,宝绽拉着匡正过去:师哥,给你介绍个人!

时阔亭正仰在椅背上打瞌睡,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挺高一个人影跟着宝绽进来,他撸了把头发走过去,眉头皱得能把人吓死。

电话里打过交道,匡正见他这样,一点也不不怵,优雅地伸出手,初次见面,匡正。

他带着投行精英特有的那个范儿,要不是时阔亭身高跟他差不多,真被他这个气势压下去了:哦就你呀,我们宝绽在外头新认识的哥哥,他握住那只手,上下甩了甩,久仰。

瞧你说的,他俩之间有股劲儿,匡正扬着下巴,有意把身量拔高,好像我是什么野路子似的。

时阔亭觉得他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呵,匡正浅笑,敢情您是家养的?

宝绽看他俩你一言我一语,都不是什么好话,赶紧拽时阔亭的袖子:师哥你怎么话这么多!

哎?时阔亭不乐意了,你怎么不说他?

人家是客人,宝绽正式给匡正介绍,我师哥时阔亭,也是我的琴师,这剧院,他半开玩笑,他家的,我现在给他打工。

这话时阔亭就不爱听了:再说一遍,谁家的?他揉了一把宝绽的脑袋,什么你家我家,连你都是我家的!

匡正烦他动手动脚那个劲儿,移开眼睛没说话。

时阔亭以为把他镇住了,小酒坑笑出来,不大礼貌地弹了弹他的西装领子:这行头,够漂亮的。

匡正低头盯着他逾距的手,克制地保持了沉默。

宝绽看出他俩不对盘了,拉了拉匡正的衣角:那师哥,你歇着吧。

得嘞。时阔亭转身翻个白眼,回椅子上眯着去了。

邝爷那屋没人,老人家可能是身子乏,回家了,宝绽领匡正去应笑侬那屋,半道,匡正不咸不淡地说:以后别让人摸你脑袋。

宝绽敲了敲应笑侬的门,也没人:啊?

摸人不摸头,匡正严肃地说,再说了,摸头长不高。

宝绽恍然大悟:我说呢,没长过一米八一直是他的遗憾,我从小就让他摸,活活摸到大!

从小摸到大匡正脑袋有点胀,想说句什么,木楼梯上响起脚步声,一轻一重,噔噔噔往上跑,跑到楼梯口吼了一嗓子:你离我远点儿!

是陈柔恩,条纹衬衫配牛仔裙,长头发扎起来,右耳朵上戴一只很显眼的耳环,是一把染血的小菜刀。

萨爽追着她上来,娃娃脸红扑扑的:师姐你等等我!

陈柔恩在楼梯口猛一转身,差点把他从楼梯上挤下去:再说一遍,我对穿Lo裙的小屁孩不感兴趣!

我就穿了那一次!萨爽委屈巴巴,别人家是为爱装爷们儿,我是为爱穿女装,哪个爱得深沉爱得伟大!

陈柔恩伸出手,在他俩头上比了比:你还没我高呢。

我这不是正长身体嘛!萨爽踮着脚,语重心长地说,师姐,你别看有些男的一米八几,好像挺man挺骚的,性取向怎么回事还不一定突然,他住了嘴,陈柔恩身后的走廊上正站着一个一米八几、挺man挺骚的大哥。

陈柔恩顺着他的视线回头,一眼瞧见宝绽,立刻想起时阔亭说那什么一辈子的放心不下,心里酸溜溜地不痛快,狠狠冲那边剜了一眼,哼一声回屋,砰地甩上门。

场面有点尴尬,匡正歪着头,在宝绽耳边说:你这团队可不好带。

那个宝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指了指陈柔恩的门,我们团的老旦,小陈,很热心一姑娘,这楼就是她帮争取来的。

萨爽看当家的带朋友来了,特乖地冲匡正笑:大哥好!然后蹭蹭鼻子,哥我刚才不是说你,别误会哈。

匡正看他们团这几个人,一米八几的只有时阔亭一个,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会意地笑笑。

这是我们团的丑儿,萨爽,宝绽很骄傲地说,功夫一顶一的棒,下次上他的戏叫你来看。

好。匡正发自内心地答应,这是个有故事的团,成员不多,但各有各的风采、各有各的性格,好像一盘叫不出名字的中式点心,酸甜苦辣咸,每一口都是满满的人情味儿。

萨爽正好问宝绽几句演出上的事儿,匡正溜达到一边,走廊墙上挂着几幅扇面,他一幅幅看,忽然听萨爽在背后说:那明白了,宝处,我这就去。

宝处?匡正蹙眉。

这说法他在哪儿听过,一个处字,既不像名字,也不像职务他赫然转身,是在南山区白石路,一栋五十年代的老楼,一个艰难度日的剧团,烟波致爽几个大字,眉间额上一道窄窄的胭脂红。

他难以置信,径直走向宝绽,萨爽下楼了,宝绽回身迎向他,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哥?

匡正不相信命运,不相信缘分,更不信什么天注定,但站在宝绽面前,他的手居然有点抖。托起那张脸,手指按着太阳穴轻轻一提,宝绽的眼角眉梢随之吊起,整张脸的气韵顿时变了,从一捧水变成了一团火,神采奕奕,直刺人心。

是他,那个如月光似猛虎的人,匡正的心开始狂跳,他曾经凄凉地累瘫在台下,是自己弯腰将他背起,深红色的油彩弄脏了西装领子那才是他们的初相识!

哥宝绽不明就里,你怎么了?

宝绽,匡正吞一口唾沫:其实我们

突然啪地一响,什么东西打在后背上,匡正回过头,是一袋绿豆饼,前头大红的楼梯上站着个人,一双流波的美目,此时怒火中烧:手给我松开!

匡正一下就认出来,是那个姓段的小子,男扮女装的应笑侬。

应笑侬走到跟前,也认出他了,打横插进他的和宝绽之间:干什么你!他使劲儿推了匡正一把,竟然找到这儿来了,还想打我身边人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