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思想还是太局限了,宝绽上下嘴皮儿一碰:北戴河。
哪儿?面条从筷子上滑下去。
宝绽冲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北、戴、河。
三百公里外那个北戴河?匡正懵了,他小时候,北戴河还是远近闻名的度假胜地,爸爸妈妈带着他,一家三口坐在拥挤海滩上的画面记忆犹新,暗蓝色的海浪冲过来,把别人扔掉的塑料袋拍在大腿上。
上次你带我去看海,宝绽搅着面汤,那天的星星真亮,我就想师哥不知道见没见过这样的海,他抬起头,抿着嘴唇看匡正,师傅过世后他没读书,一心一意供我上大学,他真的很不容易。
匡正哑然,想起时阔亭那张胡同帅哥的脸,十七八岁,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却要像父亲、哥哥那样,负担起宝绽的人生。
客厅一时安静,对了,匡正转移话题,剧团的人为什么叫你宝处?
一个处字,戳到了宝绽的痛处,我没拜过师,他吃一大口面,含混地说,不算科班出身,处是对下海票友的称呼。
匡正似懂非懂,他不在京剧行里,不知道科班和票友之间的泾渭分明,就像他做并购的瞧不起私银一样,梨园儿里也有一条看不见的鄙视链。
填饱肚子,匡正回去睡觉,宝绽洗个澡也爬上床,床让匡正睡过,左半边的被子翻卷着,他钻进去拿腿一夹,很快进入梦乡。
这一觉睡得很好,第二天日上三竿了才起来,他玩了会儿手机,下床收拾东西。听应笑侬说,宾馆都给准备洗漱用品,他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和应急药,往背包里一装,扔在沙发上。
刚煮好饭,匡正过来了,拖着一个老大的旅行箱,黑色纯牛皮,有一个复古的一字形把手,他把箱子在客厅中央打开,最上面一层是几件秋天的便服,还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
哥?宝绽跟着他上楼,看他把衣服往自己衣柜里挂,那些乳啊霜什么的,一样样戳在洗手间的置物架上,你给我拿的什么,我不要。
不是给你的,匡正手里还剩一瓶空气香氛,清雅的白茶味,放在床头,我昨天在你这儿洗了个澡,什么都没抹,今天皮肤都糙了。
我皮肤又没事,宝绽把香氛塞回给他,你快拿走。
你不用我还用呢,匡正一副登堂入室的狂样,说不定哪天又在你这儿过夜,什么都没有太蹩手了。
他转身下楼,宝绽追着下去,到客厅一看,黑皮箱空出了一角,宝绽提议:哥,你换个小箱子吧,空这么大地方,拎着挺笨的。
你行李呢?匡正四处看。
那不。宝绽指着沙发,匡正看过去,上头只有一个篮球大的背包:你东西带全了吗?
衣服、药、身份证,全带了。
不行,匡正抓起背包,往自己箱子里塞,护肤品可以用我的,睡衣你得带一套,毛巾床单也得带一套,牙刷最好用自己的。
宝绽不以为然:哪那么麻烦
不是吓唬你,匡正很严肃,就我身边的事儿,去年,商行那边一个副总,全家出去玩,住的五星级酒店,还是总统套,回来七口人全得病了。
匡正没说是什么病,但一想也就是那个病,宝绽的表情不大自然:又没那个怎么能染上?
手巾、浴巾,接触传染,匡正压一压箱子,给他腾地方,他孩子才两岁半,现在这社会,不防着不行。
宝绽蚊子似的嘀咕:是不是你们有钱人才有那个病
说什么呢!匡正朝他瞪眼睛,咱俩一个床睡好几回了,你得病了吗?他凶巴巴的,少废话,赶紧拿床单去。
哦。宝绽不情不愿的,上二楼扯床单去了。
收拾好行李,俩人吃过午饭,匡正叫的车到了,宽大的真皮座椅,还有免费的矿泉水和小零食,放着舒缓的钢琴曲,直奔火车南站。
时阔亭他们到得早,远远看见匡正和宝绽两个人拖着一个行李箱过来,应笑侬拿胳膊肘顶时阔亭的肋条:我说,你得空跟宝处说说,俩大老爷们用一个箱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回事呢。
能怎么回事,时阔亭是管钱的,也是这趟出门的总管事,把一个小本扔给他,我心粗,你记账。
另一边萨爽围着陈柔恩,怎么看怎么喜欢:姐你今天的裙子真好看!
陈柔恩横他一眼:没你穿裙子好看。
(1)英属维京群岛:BVI,全球富豪的避税天堂。
第53章
坐高铁到北戴河两个小时车程, 时阔亭统一买的二等座, 匡正是个靠窗的位子, 但看那一排三个连着的座位, 他还是觉得挤。
宝绽的座儿在他旁边,眼下坐着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儿, 宝绽给她看了票, 她冷着脸正要起身,一抬眼瞧见匡正,屁股一沉又坐回去了。
匡正今天穿得很随意, 一身浅驼色的休闲西装, 系了一条波洛领带, 带扣是小巧的金属驯鹿头,因为是假期,稍喷了点香水, Profumum Roma的苔原,在微苦的广藿香和薄荷之下,凶猛的麝香气味缓慢扩散。
性感、强大,但不至于哗众取宠的一款香。
火车二等座, 这种男人确实少见,女孩儿看直了眼, 匡正见宝绽没坐, 扫了扫身边这女的:抱歉,这是我朋友的座儿。
女孩儿一看跟他说上话了,开始撒娇卖萌, 什么我是女孩子嘛火车好乱,坐中间有安全感男生就应该让着女生啊,嗲得人起鸡皮疙瘩。
应笑侬把箱子扔给时阔亭,转身要上去,匡正没用他:大小姐,大家都是成年人,既然有票,就按座儿坐好吧。
娇滴滴一个小姑娘,宝绽有点心软:哥,要不算
算什么算,匡正人在这儿,不可能让宝绽挨欺负,麻烦你起来,他告诉那女的,你不起来,我叫乘警了。
女孩儿一听这话,变了脸色,大概觉得自己7分的颜值受到了侮辱,把包一拎,甩着长头发说: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欺负人啊!
高跟鞋噔噔噔走远了,搞了半天她根本不是这截车厢的。
宝绽挨着匡正坐下,接下来的旅程乏善可陈,听着歌眯一觉就到地方了,北戴河的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他们打车去应笑侬找好的宾馆,大红色的门脸,电子屏上反复滚动着:大床房一晚520。
正赶上周末,前台办入住的人不少,匡正把身份证递过去,盯着墙上的营业执照:你们这儿几星?
服务员横他一眼,一看是个帅哥,嘴没太损:标准间一晚上368,您还想要星哪?
气氛有点尴尬,时阔亭连忙说:咱们小剧团搞团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