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绽又羞又怕,抬脚给了他一下,拉着被子转过身,不理他了。
Damn it
匡正骂了一句,黑着脸走过办公区。
老板,段钊滑着椅子叫他,覃苦声一早把画送过来了,在你办公室,还没挂,等你过目。
那小子动作真快,匡正问:他要了多少钱?
三万,段钊耸耸肩,看来真是山穷水尽了。
匡正对油画没概念,听段钊的口气,应该是物有所值。他坐电梯上三楼,进办公室,挺大的一个画框面朝里搭在墙边,他脱掉大衣,把画转过来,随即愣住了。
这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叫艺术。
画上是拍立得那只粉鸡,两米乘三米的尺幅,比较大,鸡是粉的,但近距离看,没有一笔是粉色,无数不相干的色块彼此堆叠,形成眼前奇异的视觉盛宴,有些地方的油料甚至高出画框四五厘米,他这时才明白覃苦声说的肌理华丽是什么意思。
桌上电话响,他摁开免提,前台小姐的声音传来:老板,有位姓何的先生找您。
姓何?大客户里没有这号人,匡正正要推掉,忽然一闪念:眼睛的颜色浅吗?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是的又问,要开贵宾室吗?
不,匡正把画转回去,请他来我办公室。
是,老板。电话挂断。
何胜旌。匡正猜不到他的来意,对着穿衣镜理了理头发,把领带和口袋巾也整整好,背后响起敲门声。
请进,他气宇轩昂地转身,门从外打开,跟着接待小姐进来的果然是清迈何家的小船王,亚洲数一数二的顶级富豪,何先生,稀客!
何胜旌一进门就注意到墙边的画框,微微一笑:匡总。
匡正给他倒了杯咖啡,隔着偌大一张老板台,两人楚河汉界、相对而坐。
他们没什么聊的,匡正也懒得寒暄,开门见山:何先生光临鄙行,有什么指教?
何胜旌笑了,自带一股傲慢的优雅: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匡正挑了挑眉。
何胜旌的眉毛随着他挑起,两个强大的气场在这里博弈。
假话是什么?匡正纯是好奇。
何胜旌十指交握搭在身前:我对艺术品投资有兴趣,中国的市场我不熟,所以来问一问,有没有好的艺术咨询公司推荐。
匡正错愕,万融臻汇暗中布局高端艺术品市场的动作没人知道,他不得不问一句:真话呢?
何胜旌笑了,笑得有些得意:一个小时前,宝老板给我打了个电话。
谜底揭开了,匡正却更惊讶,甚至有些恼怒。
一点小小的谈话技巧,何胜旌满意地看到匡正变了脸色:怎么,让你不舒服了?
匡正迅速冷静,几秒钟,又恢复了笑容:他找你,是为了我,明人不说暗话,他重新把谈话节奏抓回来,我有什么不舒服的?
何胜旌颇意外,这家伙和他旗鼓相当。
关于我这儿能提供的艺术品服务,匡正快速兜回到业务上,既然宝绽打了电话,他就要抓住机会,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同一个球,他又给踢回来,何胜旌觉得有趣,有趣极了:先说说假话吧。
我手里有一个新锐画家,匡正向前倾身,黑马,业界评价很高,主要是风格,极富辨识度,保守估计,不出一年,翻三十倍。
吹牛不打草稿的营销话术,何胜旌听得太多,眉头都不动一下,乏味地说:还是来真话吧。
有个穷画家,匡正向后靠上椅背,他的画,眼下五百块都没人要,我打算用三个月时间,把他炒到五百万。
五百块到五百万,整整一万倍,哪个是真话哪个是假话,何胜旌有点分不清了。
这种无中生有的游戏,小先生感不感兴趣?
匡正叫他小先生,显然是把他当潜在客户来对待,何胜旌意识到,无论是他还是宝绽,对两人的事业都绝不儿戏。
何胜旌的血有点躁了:我要见画,见画家。
匡正立即起身,把墙边的画转过来,一只侵略性极强的粉鸡撞入视野,何胜旌瞪直了眼睛,半晌,他离开座椅,正式向匡正伸出手:和画家约好时间,让宝老板找我。
你留个电话,匡正一把握住他的手,生意是你我的,和宝绽没关系。
何胜旌认同他这话,留了一串号码。
他前脚走,匡正后脚拨段钊的内线,两句话:画给我挂上,打电话给覃苦声,这时手机响,他一看是时阔亭,让他这两天带画家过来一趟。
放下电话,他接起手机:喂,阔亭。
匡哥!时阔亭的声音很急,电话里听得到婴儿的哭声,正彩电子的老板,那个什么荣,他、他离婚了!
匡正反应了一下,张荣的信托离婚已经办好,公布就在这几天,他打开浏览器,果然各大新闻的头条都是正彩电子老总婚变的消息,通稿写得很格式化,没有狗血,没有丑闻,甚至连那个小老婆的蛛丝马迹都没有。
匡哥,钱还能拿出来吗?时阔亭怕,那么大一笔钱,他赔不起。
别担心,匡正说,我心里有数。
他心里有数时阔亭诧异:你早知道他要离婚?
匡正没否认:阔亭,你相信我,这笔钱我会派专人二十四小时给你盯着。
盯着有什么用!时阔亭搂不住火儿,风火轮的事才过去多久,匡哥,你明知道正彩有问题,为什么还把我的钱往里投!
这时内线电话又响,匡正的眉头皱起来:我有我的判断,正彩会挺过去,而且会走得更好
时阔亭不听他解释:匡哥,你给我把钱拿出来!
正彩现在跌了吗?匡正找人做的信托构架,他有信心,等真跌了,你再给我打电话。
他挂断手机接起座机:金刀。
覃苦声不肯让画家露面,段钊说,他毕竟是经纪人,没签合同之前过于谨慎可以理解。
我不理解,匡正斩钉截铁,你告诉他,不见到画家,生意免谈,而且,他加重语气,不光画家,我们还要查他的经济约和代理协议,所有这些有用的没用的文件,让他都给我准备好。
拍下电话,匡正心情很糟,不是因为时阔亭,也不是什么覃苦声,而是宝绽,他给何胜旌打的那个电话,私下里他们可能还有别的联系,想到这儿,他一分钟也坐不住,拎起大衣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