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高胜龙惊奇地嚯了一句。
如果是和他从事同样行业的人说出这种话,他倒是不奇怪,但由一个完全属于外行、年纪轻轻的少年说出,那绝对是来之前下了功夫做这方面功课的。
难道是背后有人指点的结果?他很难想象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能够有这么高觉悟,去特意看过他的作品,甚至总结了他的镜头、剪辑风格与行文节奏。
虽然少年说的并不完全对,有些甚至完全是错误的,但真正可怕的并不是他说的内容,而恰恰是他这份意识。
至于后悔一辈子这种话听听过也就算了,里头估计都是水分。
林溯雨没有给他深思的时间,继续说道:《全民偶像》和您之前制作过的节目截然不同,拍摄纪录片炼出的功底是否能直接套用在综艺上,这点我不敢贸然猜测。但综艺和纪录片不管是镜头、剪辑还是流程都有着极大的区别,如果想要短期内达到一个成熟的节目水准,怕是需要专门从事的人员做指导。
考虑到最近华夏综艺多是靠从高丽国引进,再结合全民偶像这个名字我斗胆猜测一下,这个节目的内容应该会比较接近高丽的偶像巨星或者偶像学院,要么是挑选多名练习生混战最后选择最顶端的几名练习生出道,要么就是几位练习生在一个专门培训练习生的学院里头,记录他们的日常生活直到他们出道由于后者华夏已经有了类似的综艺,而且有了一定的人气基础与知名度,所以,我想《全民偶像》选择的应该是前者。
听到这里,高胜龙猛地直起身,真正开始认真打量起了面前侃侃而谈的少年。
林溯雨却是没让他有说话的机会,以非常淡然、甚至能说漫不经心的态度,扔下了重磅□□:据我所知,已经有人向《偶像巨星》的节目组表示有买正版版权的意向,估计再过不久就可以谈下来了。
高胜龙面色不显,但内心却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种捂得死死的东西,连他都是不久前刚知道的,这小子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第一个吃螃蟹的是勇士,再后便是庸才。如果千光想当华夏第一个做这种练习生混战类型的节目,除却赶在他们正版授权的节目出来前推出自己的综艺以外,节目内容本身也要有爆点才行。林溯雨微笑着指了指自己,我很适合、也很愿意做那个搞事的人。我本人只是个人练习生,如果我此刻的承诺到时候不兑现的话,千光有一万种方式来弄死我,而我,无可奈何。我也不需要千光给我什么特殊优待,更不奢望能获得什么成绩,只要让我。还有他,参加这次节目录制就可以了。
他的眼中看不到丝毫的畏惧之色,有的只是如同湖水一般的平静:比起那些认不清自己位置却只想着往上爬的人,我觉得我比他们更适合这个节目,您说呢?
如同翠竹一般挺直着背脊的少年,在这一刻,终于粲然一笑。
单纯而温柔的笑容近似灿阳。
从千光的大楼门口走出,站在大马路边,罗筱拍了拍林溯雨:溯雨,你可以的啊。
林溯雨默不做声地抬起手,往罗筱脸上擦了一把他的手心里头都是汗。
他表面的淡定完全是靠着强大到了极点的毅力与克制力强装出来的,现在回想起来,林溯雨甚至觉得在里头和高胜龙谈判的人不是他,而是套了个林溯雨壳子的别人。
这种失真感让他现在状态还有些恍惚。
罗筱拿纸巾把好友糊上来的汗水擦掉,才问道:你真是他的铁粉?平时看节目都是我俩一起看的,我不记得我俩有看过那个《云下人间》啊。
林溯雨淡淡道:怎么可能,我昨天才知道这个名字我知道以后就去搜了米娜和高胜龙的生平履历,但米娜实在是搜不出来,况且高胜龙才是导演,为了增加一点印象分,我用两倍速把他出的片子看了一些但实在是时间太少了,我只来得及把《云下人间》和他的巅峰作《玉之美》看了一遍。
所以,他不得不谎称自己最喜欢的作品是《云下人间》,实际上是因为高胜龙别的片子他都没看过。而《玉之美》夸的人实在太多了,他再夸恐怕就落了下乘。
罗筱目瞪口呆:天哪,那你看到了什么时候等一下,我记得早上还是你来喊我起来的吧,我起来那会儿你把早饭都做好了,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林溯雨理所当然道:对啊,云下人间看到一半的时候,我一看时间都那么晚了,干脆熬了个通宵,省得赶飞机的时候爬不起来。还好飞机上给了我三个小时来补觉,不然我现在应该已经以天为盖地为席躺下睡了。
先找个地方补个觉吧罗筱看他眼睛里头红血丝都冒得可以把眼睛给盖住了,一时间也有些心疼,你这也太拼了
林溯雨没心没肺地笑道:哎呀,不拼一点,今儿我在他面前不就成哑巴了?得亏得我提前看了点儿,在他跟前还能嘚吧两句拉点儿好感虽然也不知道这顿尬吹有没有效果,听天由命吧。
我们今天就在帝都歇一晚吧,晚上的机票都贵我们挑个明天便宜点的机票买好了。
其实这个时间段,一天的机票都是差不多价格,罗筱这么说纯粹是怕好友为了省那点旅馆费连夜再飞回去。
他真怕林溯雨就这么猝死了,毕竟现在林溯雨状态看着就像在网吧不吃不喝连续打了三天三夜网游的网瘾Boy,仿佛下一秒就会一头栽倒下去。虽然他自己的状态也称不上好,因为缺乏睡眠,神经又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他苍白到失血的唇上甚至隐隐泛起了青色,看着憔悴异常。
林溯雨不以为意道:嗯,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在帝都多住几天吧,我们趁这个机会把在帝都的那几家娱乐公司都上门拜访一遍,最好趁这个机会能直接定下来。
没错,这才是林溯雨的真正目的。
他压根没对进这个节目抱有什么希望,纯粹就是无论做什么都要全力以赴的心态作祟。做出飞帝都的决定自然也不仅仅只是一次冲动下的冒险,而是做好了两手打算后的一次主动出击。
在走钢丝的同时穿上安全保护装置这才是林溯雨的作风。
他俩搜索了一会儿,在附近找了家尚且能负担得起的旅馆,网上下单,付款,完毕以后一看地图
离自己2.2公里,步行需要半个小时,出租车费14块。
两个人无奈地对视了一眼,最后长叹一声,非常默契地决定靠两条腿省下那点出租费。
这种穷困潦倒的生活,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已经把自己跑到千光总部上蹿下跳还把导演一顿忽悠的事儿抛到了脑后,林溯雨自然想不到,因这次他的举动,他和罗筱本来安稳又奔波的日子,很快便将迎来全新的、完全意料之外的转折点。
事后想起来这段经历,林溯雨总有种世间之事恍若白云苍狗,拂袖间便是沧海桑田的恍惚感。哪怕是他总说着要随机应变,但这来得太快的变化,却往往只留下让人难以招架的茫然他甚至说不清这到底是好还是坏。
当然,他现在还一无所知,只是和罗筱走在帝都灰蒙蒙的天空下,无忧无虑地笑着。
倒是罗筱似有所感一般,往身后的大厦望去
耸立在雾霾之中的玻璃墙面,正反射着如同镜子般沉沉的冰凉质感。
在时钟指针指向十点一刻时,拉上了窗帘的屋内已经是黑蒙蒙一片,两个少年睡相极差地抱着雪白的被子,埋在被褥里的睡颜像是被雪堆簇拥着一般,宁静地在黑甜的梦境中深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