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不省心的家伙嘴里还在嘟嘟囔囔:筱筱你别走。
罗筱:我不走,你手放一下,鞋子脏,你别抱着它。
林溯雨意外听话地松了手,仰着头的样子像是小动物把头探出窗户去遥望耀目的星河,湿漉漉的眼眸中还带着些懵懂。
大概是闹腾的时间终于过了,觉得累了吧。
正在罗筱这么想着的时候,便听见林溯雨带了些鼻音的声音低低道:我知道你不会走,是我想走了。
罗筱一愣,蹲下身看他的时候,才发现他眼睛红红的,一副随时都会哭出来的样子。
林溯雨很少哭,或者说,在罗筱记忆中,几乎没见过他流泪的样子最多最多也不过是眼圈发红的程度,而他脆弱的模样更是罕见。在罗筱心中,林溯雨几乎就代表了他最憧憬的一切永远无所畏惧、一往无前的勇气,还有无论面临何种困境都挣扎求解的韧性。
这是罗筱所缺乏的,常常需要人推他一把、经常行事作风过于规矩保守的他,其实一直都在以林溯雨为努力的目标想要追赶上去。
可能永远也追不上好友吧。
溯雨是天才,但他只是个普通人,也许这辈子也只能追着他的背影,竭尽全力让自己不要被落下太多。
活得像是隔壁家小孩一样的林溯雨,一直以来,都是罗筱仰望和较劲的对象虽然林溯雨大概永远也不知道,中考前,罗筱是把他的满分考卷贴在桌子边,才靠着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和XYZ打交道的夜晚。
是朋友也是对手,是最好的兄弟也是最想要追赶和超越的人。
所以,才对他现在软弱又无助的样子,更觉得手足无措吧。
别难受罗筱安慰地拍了拍好友的背,我知道你想走,其实没事的,你不用考虑我的想法
不是的,不是的林溯雨哽咽道,你不懂,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和林溯雨相处了十年,骤然被扣上你不懂我的帽子,罗筱有些难过道:我不懂的话,你跟我说不就懂了嘛每次找你,你都跟我说没事,我怎么会懂啊。我又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猜到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可是我的票数比你高啊。在酒精的作用下,压抑的呜咽声伴随着少年的眼泪一起流出,我怎么可以票数比你高,怎么可以而且我竟然还觉得很高兴,想要继续在舞台上待下去看看我接下来能不能走到更远的地方这种话我要怎么对你说啊,你就不能自行领会一下吗我也不是每次都能把想要说的话说出口的啊!
面对罗筱惊诧异常的眼神,他终于痛快地哭出了声,嘶喊道:我也是会觉得为难的啊,是不是我平时好像什么话都会说,就觉得我没脸没皮什么话都讲得出来,是这样吗?对,很多人觉得会不好意思的话,我是能顺溜地讲出来,因为我不在乎,你明白吗?但我面对你,我很在乎啊!
我在乎啊在乎你心里我是什么形象,我不敢垮也不敢跟你说我做不到,我怕看到你对我失望,所以不管什么事只要你提出来我就会拼了命去做我不想让你发现我其实只是个半点用都没有的废物,你知道吗!你根本就不知道!
这么怒吼着的林溯雨,已然满脸是泪。
有时候也在想,如果能够把感情这种东西卖掉就好了,哪怕我贴点钱卖出去也好呢,这样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害怕了怎么可能啊,我也是会害怕的啊,我害怕啊,我害怕,我害怕啊!!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委屈得直想哭,哪怕现在哭得已经完全没有形象了,内心的压抑却仿佛永远也哭不出来一般,沉沉地压在心头,近似一个永远束缚着他的牢笼。
但他还是在哭,孩子气地做着困兽般的挣扎,仿佛只要这么做的话,就可以把恐惧驱赶得更远一些尽管这并不能让他浑身的颤抖停止哪怕半秒。
对不起。
温柔得就好像是每次小姨过来哄他睡觉一样的声音,渺远得像是来自另一颗闪烁的星星。
头靠着温热的颈窝,是熟悉又安心的味道每一次被家里摔玻璃的声音吓得动弹不得时,被捂住耳朵时,总是能闻到这种气息。
筱筱,我真的很害怕这么含糊不清地说着,眼泪濡湿了黑发少年肩头的衣服,我怕我说了,你就不要我了
轻轻地抱着跟小孩子一样呜呜抽泣的林溯雨,罗筱的手一下下拍着他的背,低声道:对不起。
没有早点发现你心里是这样想的,对不起。
林溯雨在罗筱面前,表现得永远是那么可靠,仿佛没有什么能够让他露出除了笑以外的神情,又或许,根本就是他刻意在好友面前表现得无所不能,惶恐而急切地想要展现出自己的价值那伪装得太好的假象,也让罗筱一直都活在林溯雨太过耀眼的光环下。
偶尔,这样子也会让罗筱觉得挫败。仿佛他一直都在被动等着林溯雨来拉他一把,而林溯雨却从来都不需要他的帮助,他只能单方面接受林溯雨过于热烈的好意但其实,他常常会为了自己总处于接受方而苦恼。
无法回赠和好友的馈赠同等的回礼,这种事总是容易让一个青春期的小少年感觉无力的。
尤其是好友那样近乎疯狂地想要帮助他、完全不求回报的样子,更是让罗筱觉得无所适从。
我也想知道你喜欢的东西,让你开心地笑起来啊。
不知道这时候说这话会不会太迟罗筱顿了顿,放柔声音,你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我很高兴。
终于能够安心了。
哪怕以后是竞争对手的身份,也想看你在舞台上闪耀的样子。
因为除却是对手,也是朋友,更是家人啊。
林溯雨还在抱着他哭:我不敢回去,我票比你高,我要怎么面对小姨我真的没脸回去,我怎么可以票比你高呢
他沉默而安静地听着,直到少年靠着在他肩头睡着了,才吁出一口气,轻轻道:我知道了。
当林溯雨朦朦胧胧地恢复些许意识时,感觉自己趴着的位置并不安稳,正轻微地起伏着。
他好像睡了很长时间,睡得悠长而安详,就好像还睡在母亲腹中一般。
大概记事以后,就没再睡过那么舒服过了。
他略略挣扎了一下,便听见身下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少年音:别动,小心掉下去。
啊。
筱筱?
嗯。
烧烤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