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奕看见他副模样居然轻轻笑了,精致的脸愈发稠艳,杭艺秋咬咬后槽牙正欲说话,忽然安静宁寂的空间被一串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划破,他几乎下意识收起先前的作态,化作如平常委屈坚强的模样。
变脸之快,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会怀疑善良干净的青年会作出刚才一般憎厌至极的表情。
祁奕耸耸肩,接通电话,那头立即传来一道激动的声音:祁奕,我找到你画的那个重瞳的标志了。
悠闲懒散的神情一收,祁奕握着手机走到窗前,直接说,在哪里?
地点我发你微信上了,许杰稍稍降低音调,你满足下我的好奇心,这个标志有什么特殊的吗?
回应他的是对方直接挂断通话。
许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用完就被人扔了,他把手机一扔骂了句绝不敢当主面骂的话,艹,小兔崽子!
许哥,曹宇晨的声音伴随叩门声从门外传来,许杰把桌上刚拍摄完抄写地址的便签条收入桌肚,请进。
曹宇晨苦着一张脸走进来,许哥,教寓家被祁哥毙了,您还说祁哥一定有兴趣呢。
那就算了,许杰大手一挥,又想起来什么,祁奕现在在拍戏?我记得他今天有戏份?
曹宇晨实话实说,上午的戏,早就结束了,说是有人有约。
许杰随口一问,是谁?
季楚。
许杰乍一听,还以为自己年龄大了耳背,又问了一遍,谁?
曹宇晨硬着头皮,又回答了一遍,季楚。
许杰或许对祁奕了解不够全面,但相处这么些时日也把握到关键了,在祁奕眼里大概人只分为两类能上的和不能上的。
他不可能认为祁奕闲着没事和不能上的人约会,这么一想,一时头晕目眩,许杰掰着手指数了数人头:一中的,朗逸邻居,刚给戏份的,还有陆总,难免有他不知道的,这还是初涉娱乐圈,后面万一陷得深了,他简直不敢想祁奕的私生活,大半娱乐圈都成为祁奕后花园的场景。
在经济人和助理两人悚然对视的时候,季楚终于从洗手间返回到包厢,杭艺秋主动走上前接过季楚的外套帮他挂好,温柔体贴的举动让季楚愈发暖心,与此同时升起的还有浓浓愧疚感,艺秋,抱歉,我不该不顾及你的感受。
就如同杭艺秋所展现的善良坚强独立上进,季楚觉得他向祁奕索要机会的行为极可能是对杭艺秋的否认和不尊重,原先不觉得,他只想着给看好的后辈最好的起点。因为周围人都捧着他不会点出来不妥,简名也不可能和他讲道理,他现在被一剑挑破,季楚左思右想,权衡之下还是决定放弃这个机会。
稳扎稳打才走得更远。
他甚至有些难受,提出这种请求的自己,和那些他平时不愿有交际的人的思维已经没什么不同了。
听见这句话,杭艺秋垂下的长睫颤了颤,再抬头又是干净清俊的一张脸,只是微红的眼眶让他显出几分刻意隐藏的委屈,季楚更觉愧疚,因自己自做主张闹了这么一出,杭艺秋一无所得,还凭白受了许多冤枉和嘲讽。
祁奕身为旁观者,一眼就看出季楚所思所想,他略带笑意问道,口是季楚开的,你也没反对,不是吗?
正心事重重,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安慰杭艺秋的季楚,听言顿时愣住了。
他总下意识用带柔光滤镜的眼去看世界,正缺少的是一面矫正的滤镜,而祁奕的话却如尖锥刺穿了表相,他不禁回忆起这段时间
杭艺秋在他印象里是与娱乐圈浮躁相反的勤恳踏实,如一股清流,像穿在身上的白衬衫一般干净纯朴,可是在他向简名开口提出请求再到约祁奕会面,艺秋并没有提出过一次反驳,如果是因为他之前没有把科斯特的事挑明,那么挑明后杭艺秋知道所谓调音相当于作弊,按性格本该主动提出放弃,可是没有,他有无数个机会,可是他从来都没有张口。
杭艺秋并非刻意作出委屈的表情,是他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他见季楚望过来目光已经不似先前热切,微不可查地颤了颤,我只,只是不想驳季哥的好意。
静了片刻,季楚微叹一声,杭艺秋慌忙拉住他,眼泪凝在眼眶几乎滚落下来,带着鼻音说道,季哥,我真的不是为了走捷径,我只是不想让您失望,我不想头一战打得难看,想让您为我骄傲。
若非祁奕上回在潮汐之家见过杭艺秋以同一副表情面对席振彦,说不准还真信了他对季楚一往情深。但季楚听他的解释情真意切,不似作伪,心软下来,不禁又是一叹,艺秋,你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为谁,都不该失去自我。
杭艺秋拭了拭眼角泪斑,我知道错了,季哥。
季楚信了他的话,只以为杭艺秋想为他争气,神态缓和不少,正在这时祁奕开口,男人流血不流泪,罢了罢了,一个调音师而已,科斯特让给你们,不过先说好,曲子是我的。
季楚正想义正言辞地拒绝,又听祁奕说道,教育也教育过了,科斯特我本就不打算用,这样人情就浪费咯。
季楚:忽然想揍人怎么办?
原本都下定决心了,但机会不要白不要,好不容易树立起的决定又动摇了。
连杭艺秋也是喜痛掺半,他半辈子也没经历过今天一般的峰回路转,他笃定祁奕在故意戏耍他,先是轻而易举说服季楚,又把机会丢回来,在明明白白告诉他他的东西你抢是抢不走的,除非他乐意给。
可既便是施舍又怎么样,一个科斯特足以让他站在乐坛祁奕触及不到的高度,这就值了!
本以为失之交臂的却再度回到手中,杭艺秋极力压抑住内心的喜悦,最后离开私房菜馆,除却季楚,两人都对结果极为满意。
随着横店戏份杀青,片场转向外围,考虑到安全因素,这次选址没有在远离市区的深山老林,而是在温泉山附近。且住所场地都请了专人来排险,但毕竟是山区,条件再怎么也比不上道剧设施齐全的横店。
仲良材也是上回炸出心理阴影了,为尽快结束杀青,恨不能一天当两天用,演员们每天近十八个小时耗在片场,忙起来只能啃啃面包,每逢特殊天气都牢牢抓紧不愿放过。
祁奕也有一场戏在暴雨里拍摄,对手戏是一名身材瘦弱,跟祁奕差不多大的少年,俞超浩,童星出道,不算新人。
近夏的天气,暴雨一淋淋两个小时,再多暑躁也被冲刷得一干二净,甚至几名群演冻得直打哆嗦,但一旦到镜头前又要迅速进入状态,生怕出了差错再重新来过。
既便他们一场已经重复了二十多遍。
咔!咔!咔!仲导猛地提高音量惊了一圈人,他猝然站起身,把攥给棍状的剧本往地上一掷,发出哗啦一声,喝问道:俞超浩,你怎么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