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洛宁问过小区的保安,保安说一周前看见他们一家匆匆忙忙搬走了。偏偏凑巧的是,当天小区的监控坏了。
秦洛宁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在得知监控坏了后,秦洛宁马上就怀疑到了沈桥和的头上。
他捏着手机,看着石沉大海的消息,打定主意就算是触犯到男人的逆鳞,也要回家质问男人秦炆的失踪和他有没有关系。
要知道,他今年本来是想和家人一起过年的。
今天轮到秦洛宁值日,他从来没留下来打扫过班级,因为总会有人抢着替他值日。
秦洛宁和往常一样准备背着书包走人的时候,突然被人喊住:秦洛宁,你地都没扫,你走什么?
秦洛宁回头一看,是上周还抢着替他值日和他套近乎的徐天。
你拽我做什么?徐天踢了桌子一脚,从前大家伙看他脸色,还不是因为他是秦家的少爷。现在秦家的股份都已经落到沈桥和手里了,他就是个没用的挂名秦家人罢了。
虽然他们说的都是实话,但是在此之前,沈桥和为了维持在外人面前的形象,很好地掩藏了野心。外界也都一直还以为,他是秦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
而现在,这群昨天还在巴结着他的人突然说出了这样的话:你什么意思?
徐天得意道:你还在这摆什么秦家少爷的谱呢,我爸都说了,上个礼拜的股东大会上宣布了股份变动,沈桥和现在掌控了秦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保不准下个月秦氏就要更名了嘿嘿。看你还嚣张得意什么!
怎么秦小少爷,说不出来话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啊。哦,你这么蠢,连自己爸爸搞外遇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洛宁扔了包,猛地冲上去,对着人的脸来了一拳:你再说我爸一句!
发起狠来的秦洛宁就像疯了一样,拦都拦不住。七八个男同学一起上手才把人拽开,摁住。
徐天站起身,抹去唇角的一点血,目光凶狠:给我打!周运,上次这小子揍了你,你爸妈不敢给你出头,现在他已经不是秦家少爷了。害怕什么!一起给我打!
秦洛宁平日里行事自我,一群青春期的男孩子被家里耳提面命不准去惹他,还要巴结他。心里早就不爽秦洛宁很久,听了这话,在徐天踹出第一脚后,都纷纷趁乱上手。
夕阳的余晖照在秦洛宁的身上,光与影的罅隙之间有灰尘浮动。
秦洛宁浑身酸痛从地上爬起来,那群人下了狠手,打的他骨头都要断了。但是这些年他挨打早就挨习惯了,男人发起疯来的时候比这还狠,这点疼痛算不了什么。
秦洛宁咽下一口血沫,捡起背包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见了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样子。
往校外走的时候,身后的议论传进他耳中。
秦洛宁怎么看上去像是被人打了,谁胆子这么大敢打他。
我爸妈说秦氏已经易主了,现在秦洛宁没用了。谁还会怕他啊。
那上回秦晟在外面养小三的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啊,后来就没动静了。
肯定是真的啊......
秦洛宁双拳紧攥,手臂上青筋毕露,停下脚步回过身,怒吼一声:放屁!给我滚!
两个小姑娘都吓懵了,一个拉另一个赶紧跑了。
临走时还说着:等年后新闻出来,看他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老张的车停在校门口,已经等了很久。
秦洛宁没有走过去,他绕远走了侧门离开。
秦洛宁打了个车去老城区,秦炆之前住的老居民楼里。
居民楼破败狭窄,走道里有一股发霉的气味。
秦洛宁坐在秦炆家门口,四楼的声控灯坏了,四周一片黑暗。
他抱着腿,脑袋里想了很多事情。
想他高大顾家的爸爸,温柔贤惠的妈妈,慈祥宽厚的爷爷,对他无微不至的叔叔,直爽热情的婶婶,总陪他一起看电视的堂姐......最后的最后,是一场瓢泼大雨,穿着风衣打着黑胶伞的男人向他走来。
可是到后来,男人的面孔逐渐扭曲,变成了噩梦里才会出现的魔鬼的样子。
沈桥和监视他、控制他、殴打他、□□他、开车撞他,现在男人再也不伪装了,他夺走了秦洛宁的一切,钱、名誉、地位、尊严,甚至是连他最珍贵也最微不可闻、在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亲人也要夺走。
秦洛宁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无助。
他将脸埋在腿上,无声的啜泣。
过了很久,秦洛宁是被人叫醒的。
原来他哭累了,靠在门上睡着了。
小孩,小孩。你坐这里干什么?这户人家搬走很久了,好久没人来了。
秦洛宁低头看了眼时间,发现不知不觉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看到对面门里露出来的张灯结彩的画面,再对比自己身后什么都没有的空荡荡到寒酸的铁门。
那一刻,秦洛宁心冷了一大截。
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叔叔,真的再也不会回来这里了。
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最亲近的家人,他唯一的希望,在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抛弃了他。
秦洛宁又叫了车去他舅舅家里,他现在迫切的需要一点温暖,才能确认自己还有存在的价值。
二舅家在隔壁市,离得远。但是二舅时常打电话对他嘘寒问暖,所以秦洛宁无比确定,他还有二舅。
可是等他到了虞城,等待他的是二舅不留情面的讥讽。
你已经不是秦家少爷了,还来我这儿做什么?怎么,想投靠我啊,滚边上去吧你!
和你说句实话,你妈他根本不是我亲姐,鬼晓得她是哪里来的野种。要不是看她命好嫁给了秦家当儿媳妇,你以为我稀罕和你攀亲戚呢。
秦洛宁,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没了秦家,你连条狗都不如!
你才是野种!我不准你骂我妈!秦洛宁冲上去和男人厮打,被扇了几巴掌后扔出了门。
秦洛宁从黑暗中踉跄站起,心底一片灰暗。
他最后去了平日里对他热情不过的三姑姑家。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三姑姑和人打麻将的声音:你说秦洛宁啊,他又不是我亲外甥有什么好心疼的,不过就是个表外甥罢了。杠我和你说啊,那孩子脾气大着呢,要不是看他死了爹死了妈,脑子又蠢又笨,兴许能捞点钱,谁稀罕和他套近乎。糊了!给钱给钱!
一片哄笑中,秦洛宁慢慢转回了身。
秦洛宁走到街上,现在已经是深夜三点半,路上几乎看不见车了。
他之前想过要逃的。可是现在,他却不知道到底应该逃去哪里了。
因为没有一个人要他,到头来,一切不过是他做的一个虚幻的梦。
最后,秦洛宁打了个电话给老张:喂,张叔,我现在在xxx,你来接我好吗?
是沈桥和去接的秦洛宁。
其实从秦洛宁打车从秦炆的住处离开的时候,沈桥和就一直开车跟在他后头,从景城跟到虞城,又从虞城回了景城。
秦洛宁立在马路边的时候,沈桥和靠在不远处的驾驶座上,抽了两根烟。
在他打出电话的时候,沈桥和开了车窗,把车内的烟味散去。
看时间差不多了,他转了个弯出来,在秦洛宁跟前停下。
秦洛宁看了他一眼,拉开车门坐在了后排,一路都没说话。
沈桥和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秦洛宁目光看着车窗外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桥和的视线,秦洛宁和镜子里的沈桥和对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