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逐川微一点头,又诧异道:你不离开?
旁边的少年也劝道:慕大人,你何必放过姓卫的?快快随我回圣上身边去吧。
慕晚舟却坚决的摇头。
此前,慕晚舟与萧骆北商量好的计策本该到此为止。二人商定,先由萧骆北假意不敌退回西域都护府保存实力,然后慕晚舟将计就计落入卫湛手中,想办法拿到萧翊那十万私军的令牌。
慕晚舟一早便看出卫湛对自己心怀不轨,便决定利用这点来找到令牌。
只要令牌到手,萧翊的十万私军便在掌控之中。到时候,萧骆北出城带着中军与镇西军一起反扑,陆逐川再率这十万人马接应,不怕打不散剩下的十二国联军。
按照二人的计划,一旦拿到令牌,慕晚舟便由这位陆逐川找来的少年护送回西域都护府。这少年本是玲珑阁的小倌,名叫无双,正好是当初慕晚舟将陆逐川带到玲珑阁时,陆逐川教过剑术的那位。无双对陆逐川痴心得很,为了得到陆逐川的心,硬是把武功学得像模像样,还跟着跑来西域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
但此刻,事情已成,慕晚舟却不肯回去。
陆逐川紧锁眉头:你想做什么?
慕晚舟一字一字,不容回绝:萧翊不死,我绝不罢休!
陆逐川无言以对。
按照先前的计划,萧骆北确实可以率军击败十二国联军和萧翊。但这样一来,萧翊也完全可以见势不妙逃之夭夭,无法保证一定能取他的狗命。
晚舟,陆逐川沉默良久问道,你到底还安排了什么?
慕晚舟没有答话。
晚舟!陆逐川捏住他肩,深深凝望他。他好看的凤眼里迸发出罕见的忧虑和揪心,无双在一旁看了,微微一滞,眸中闪动失落。
他看出来了,陆逐川眼中那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深情。
那是极为秘密又隐忍的,陆逐川也许这辈子都没有打算说出来或者表现出来。只是,在这危机的时分,那一缕难以磨灭的情愫自然而然的流淌出来。
虽然立刻便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如若不是倾心于陆逐川,无双应该也难以察觉这一丝极为隐晦的情感。
慕晚舟冷冷望着陆逐川,全然未察觉他的情意,淡淡道:我自有打算。
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只小小的锦盒。盒中有两只通体碧绿的蛊虫,他夹出一只放到自己胳膊上,那蛊虫一挨到人体温热的肌肤,便立刻扭动身体急切的寻找,很快便找到青色的血管,一口咬入,倏地钻了进去。
蛊虫在周身血脉游走,慕晚舟吃痛,脸色发青。
你!陆逐川大惊失色,合欢蛊!你为何要这样折磨自己?!
慕晚舟摇摇头,将剩下的那只蛊虫递给陆逐川:千万收好了,交给圣上,让他三日之内一定要击破联军、找到我。
陆逐川绞紧眉头,气得几欲发飙。
慕晚舟忍着蛊虫的效果站起身来,缓缓开口:你们走吧。
陆逐川怒道:你就这样急着要置萧翊于死地?!只要明日他兵败,命丧黄泉是迟早的事,你何必急于一时?!
慕晚舟笑了一笑,柔声道:萧翊对圣上来说是最大的威胁。只要除了他,他在朝中的势力便如同一盘散沙,再不能成气候。我当然要亲自确保尽早取他的性命
陆逐川厉声打断了他:你只是因为他拿走了你送给那人的东西吧?!
慕晚舟怔了一怔,似有瞬间的恍惚,随即眼中一片清明。他垂下眸,深深吐了口气。
是,我就是这般一刻也等不了。他冷声说,我必须把它拿回来。
陆逐川张了张口,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慕晚舟缓缓抬步,掀开帘帐打量了一下外面的情形。四下一片寂静,大军都在沉睡。
你们走吧。他轻描淡写的开口,我在此处等着卫湛醒来。
·
凌晨时分,西域都护府的内城。
萧骆北斜撑着额卧在榻上,闭目养神,耐心的等着。俊秀的长眉透露出一点点的焦虑,但他又觉得放心。慕晚舟办事,从未出过差错,他定能带着令牌回到自己身边来。
他还在回味清晨与慕晚舟分开之际,那个意犹未尽的吻。明明才分开不到一日,他却强烈的想念慕晚舟,整个身体和心都想,这是他从前绝不会有的情绪。那次慕晚舟替他前去迎接萧翊回京,两人分开了数日,他也没有觉得这般度日如年过。
他一边想,这不该是一个说一不二的帝王该有的儿女情长。
但又一边想,等下慕晚舟回来了,一定要按着他吻个够。
室内的烛光微微摇曳,萧骆北并未睁眼,低低问了一声:晚舟?
没人应答,平日那个乖巧的人儿早就该主动投到自己怀里来了。萧骆北有些不耐,立刻睁开了锐利深邃的眼眸。
陆逐川冷冷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拿着令牌和一只小小的锦盒。他身边,慕晚舟不在。
逐川?萧骆北有点不满,晚舟呢?
陆逐川一言不发,啪的将令牌和锦盒扔到他面前的案几上。
几分气恼,又几分无奈。
萧骆北不解,拿起令牌,确认了是临安王府的东西,先是安了心,知道事情已经成功。再打开锦盒,里面一条绿莹莹的合欢蛊雄虫正微微扭动着身子。与雌虫分开的距离太远,这雄虫自然而然的有些焦躁,求偶的本能使它探出触须,想要找到自己的伴侣。
这是怎么回事?!萧骆北的嗓音低得可怕,他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不肯回来,亲自去对付萧翊了。陆逐川似乎比他还要愤懑,语气中的不满昭然若揭,这是他令你放心的方式,你只有三天时间。
什么?!萧骆北一颗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他怎敢不按计划行事?!皇叔父该是由朕来对付的!
陆逐川一个字也没回答,如冰的凤眼闪烁寒意,看也不看萧骆北一眼。
你怎么就不劝他?!萧骆北暴怒了,厉声斥责道,陆逐川,你失职了!
你大可随便罚我。陆逐川冷声道。他对萧骆北向来连尊称也懒得用的,此刻更是因为情绪恶劣,连平时的冷淡都变成了肆无忌惮。
你!萧骆北狠狠的将临安王府的令牌掷回去,你赶紧给朕滚回去,明日按计划带兵行事!出了任何差错,朕唯你是问!
陆逐川轻松运功将令牌吸入掌中,狠狠一捏。令牌的尖锐立角刺入他肌肤,殷红的血从他指缝间淅淅沥沥的滴落。
他一个字也没有说,转身往外走去。
他的背略微有些驼,带着一种令人难以察觉的哀伤。
萧骆北指着他的背影怒骂道:你最好祈祷他没事!
陆逐川快步走出了房门。他捏住令牌的手还在用力,不住的颤抖,似乎只有通过这锥心的疼痛,才能缓解一点点他内心的焦灼与痛苦。他缓缓启开嘴唇,没有任何人听见他的低语:
我比你更希望他没事。
屋内,萧骆北急火攻心,将所有能砸的东西、能摔的东西砸了一地、摔了一地。晚舟!晚舟!晚舟!他没有回来,他还去了皇叔父那里!他会怎么样?能不能安全活着?!皇叔父又会对他做什么?会不会即使见他身中蛊虫也要强硬占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