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没等到一些情绪格外激动的人跳起来奔走相告,刚走到了梅笑寒身边的祝蘅忽然转头道:闭嘴!安静。
她脸色十分沉敛阴郁,一众人立即噤声,有些人甚至下意识不安地止住了动作,手脚凝在原地不敢动。
梅思萼有些愣地刚好低眼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紧接着顺势望向外面,有些没反应过来地道:这是哪里照进来的灯光?
庄清流轻轻一眯地抬手遮住眼,偏头往外瞧了一眼这不是灯光啊,这是逼王出场自带的王者逼光。
梅笑寒收在乾坤囊的什么东西这时好像忽然受到了什么召唤,毫无预兆地剧烈抖动了起来。她脸色蓦地一变,似乎忽地想到了什么,连忙伸手去捂。
祝蘅却瞬间一把打开她的手臂,斥道:手不想要了!
随着她的呵斥刚落,眼前这个乾坤囊就整个忽然爆开了,一堆纷纷如雨落般下坠的鸡零狗碎中,有什么东西溢着繁盛的灵光从其中飞了出去。所有人只来得及一晃间,看清那是一把剑!
只有梅笑寒自己知道自己在心碎什么,那里面装着她的好多随身记卷轴!
裂了,裂了,都成破布一样炸裂了。
她的心态也裂了。
这时,又有人忽地惊叫道:啊!玉蚌又停了!
一阵巨大的阴影降落心头,仙门百家的人僵硬地纷纷往外看,然而这次不是什么怨灵和大力士,而是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蚌外由下至上地缓缓降落了下来
虞辰岳身披银色战甲,手执丑剑,姿态沉静,目光睥睨,冲一群蝼蚁般的人平静道:我不允许动,你们便动不了。
庄清流上下端详着他的样子打扮,忍不住笑了一声时尚的高领针织甲,连脖子都护了。
这时,本来一直放在一边的兰姝画卷居然也剧烈抖动了起来,好像是里面装着的人因为听到了虞辰岳的声音而受到了刺激。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落到了上面,然后见到光影一闪,一个红衣女鬼倏地从里面自己挣脱跳了出来,衣摆如厉风一般地二话不说,直掐虞辰岳而去。
庄清流并不动,只是微一挥手,将蚌壳上下都打开了一些。众人视野顿广,纷纷看向外面,都见几个招式下来,这个不知来历的红衣女鬼居然能分毫未损地与这个看起来很厉害的虞辰岳相纠缠。
一些人顿时开始咬牙切齿地生出了心思,都提剑觉着自己也可以一战。
意外的是,梅笑寒居然领头第一个拔腿就往外冲,还边跑边大声群声喝令地喊道:杀啊!杀啊
???祝蘅十分吊诡地及时伸手,一把拽着后颈衣领将她扯了回来,你干什么?
梅笑寒双手握剑,满脸神色十分认真凝重地冲她转头道:他毁了我的卷轴,很多卷轴,我要报仇。
祝蘅:
第一个不由分说冲向外面的段斌也被庄清流扯了回来,梅花阑拉回了刚接回断臂的裴熠。而剩下其余的人,却大呼大喝着如浪潮般一起冲了出去。云中吴氏的吴宗主一把重剑虎虎生风,当空就劈向虞辰岳的头顶削了过去。然而虞辰岳只转头瞥了他一眼,吴宗主就整个人倒飞了出去,坠在地上炸成了一团鲜艳的血花。
其余人很快连剑刺都没刺出,就接二连三地纷纷倒地了一圈,半口茶的时间后,虞辰岳还维持着边应付女鬼缠斗的姿态,他身边就已经没有了再站着的人。
随后紧跟着要准备逼上的人无一例外地惊恐睁大了眼睛,双腿颤抖地开始往回退。
秋宗主手心冰凉地握紧剑,却不敢出去地只能咬牙喝骂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如此猖狂!还试图杀光我们所有人,一统整个仙门!
虞辰岳动作从容地一偏身,身形从女鬼的利爪下顺挪开三尺,漠然转头,用眼角瞥秋宗主一眼:本来就是我的。
你!秋宗主快气死了,白得花花麻麻不整齐的胡子一抖,伸手大骂指道,你这等狂徒真是无耻之极,无耻之尤!就算你是上个仙界之主的后代,过去的东西早已湮灭数百年了,你还当自己果真尊贵吗?你、你你自以为是,你不要脸!
同为曾经统领仙门,在这种情形下最适宜出声的梅花昼不由眼角抽了一下,抬手扶住了额。虞辰岳却似乎并不在意这样的谩骂,只是冲秋宗主反问道:哦,那统领仙门的凭什么是你?
秋宗主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什么?
虞辰岳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神色中的淡漠和冰冷毫不掩饰,慢条斯理道:我问统领仙门的凭什么是你?稳坐仙界开宗立派的凭什么是你们这些人?比普通人过得更好,寿命更久的又凭什么是你们?你们又到底比别的人强在哪里?你、你们这些人,就真的尊贵了吗?
他一番话反问的将秋宗主忽然给噎住了,简直反驳不出,气得胡子直抖。
这时,虞辰岳挥剑扫开女鬼,无比嘲讽地看了他一眼,看了玉蚌内的所有人一眼,声音含着难以言喻的阴沉,一字一句道:我的身份,起码比你尊贵,六百年前,整个天下都是我们的,这是事实而现在我们整个村子里的人,流着最尊贵的血液,却为什么必须要藏身荒僻的山野,为什么必须晨昏日醒的劳作,为什么必须日复一日的承受凡人的病苦,然后一生只活三五十岁,痛苦的死去。
为什么?我们为什么不能过得更好?高高在上,坐拥仙门,享受天下人供奉和灵气的,为什么不能是我们?!虞辰岳声音蓦地提高了十倍,如裹挟着雷鸣般疾风骤雨地吼出,为什么?!
所有人都惊呆了,下意识反应地抬手去捂耳朵,有没有来得及捂的几个人惊恐地翻着手掌叫道:我耳朵好疼,嗡嗡直响,你们在说什么,在说什么?!我好像听不见了!
其实这只是骤然遭受巨大声波后的正常耳鸣,梅笑寒一言难尽道,别慌,等一会儿就好了。
梅花阑安静偏头,看了眼旁边仍旧没有动身打算的庄清流后,轻轻挥手,给玉蚌口四周暂时封上了一层减声的结界。
虞辰岳又一剑扫开缠上的女鬼,冲秋宗主和所有人都讥讽无比地扫视一眼:说啊,你们怎么都不说了?没有话要说了是
他话音未落,一道声音忽然从画卷中传了出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虞辰岳挂在脸上的讥讽蓦地顿住,脸色与眼睛一点一点阴沉了下来,眯眼落向画中仙:你、说、什、么?
庄清流眉梢轻轻一动,转头看了兰姝画卷表面唯一剩下的那团影子一眼后,挥手将他放了出来。这个影子,是当时从瓦寨村离开时,兰姝拢在手心里,让带上的那个快消散的鬼影。
这是一个看面相大致只有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瓦寨村人。也就是说,他就是虞辰岳所说的那些活得卑微如蝼蚁的同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