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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1 / 2)

想到这里,竟觉得有些惭愧。

凌统利落地替他回答:是呢,李先生是年中的生辰,伯言是年末的生辰,算来李先生还大半岁。

十二岁的凌统在这场变故中的表现已经算可圈可点,孙权也早就注意到这个坚韧的小少年,倒并不和他拿捏主公的架子,反垂着眸看他:你知道得挺清楚。

凌统褪去了小时候那股鬼机灵的劲儿,稍稍成熟便已很有父亲阔达通透的气度,他有模有样地颔首:父亲是主公的部下,统便也是,主公身边的人,统都会不计代价地保护,所以事先问询了父亲,希望先生不会觉得冒犯。

孙权静静瞥他一眼:的确,你父亲是兄长最忠诚的部下,曾经是,以后也会一直是。

炫目的晚光里,他的视线显得飘忽不定。

凌统一时之间也不能拿捏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嘉奖父亲的赤胆忠心,还是警告他如今主公的位置已经易人?

他暗暗地窥看李隐舟一眼,多少有些求援的意思。

李隐舟亦不敢肯定,孙权的行事作风和孙策都相差太远,孙策珍惜的手足他说动就动,孙策怀柔数年的世家他一夕倾覆,下一个呢,是不是就轮到那些拧巴着不肯低头的旧部了?

然而没有杀伐决断的手腕,又如何稳得住岌岌可危将倾的大厦。

他并不觉得孙权残忍。

只是有点隐约的心疼

凌操父子忠心耿耿尚且担忧他的疑心,背后的异议想必数不胜数,冷眼旁观的人都被矛盾缠身,孤身一人俯瞰着他们的孙权又该多么难熬。

他却一句也不提这些纠结,背光深深立于斜阳。

仿佛天生就该居高临下,孤立无援。

暮色一寸寸吞没落日,暗沉的夜空无声息地笼罩上大地。

主公的部下,当然永远忠诚于主公。李隐舟慢慢地道。

主公?孙权玩味似的在喉中掂着这两个字,缓缓呵出胸口的闷气,忽笑了笑,这么严肃做什么,我只是问问你什么时候取字,又不是小时候了,总不能永远那么没规矩。

李隐舟倒真没意料到他问的是这个,算一算再两年就虚岁二十,按这个时代的规矩早该

有字,只是他又不是舞文弄墨的人,哪里来的文采想什么字号。

凌统也松了口气。

也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李隐舟,他们相熟也算有些年头,总觉得他好似有些与世俗颇格格不入,取了两个字的名,还没字号,不熟的人喊一句先生也就罢了,私底下总不能老叫小名儿吧?

听说他是无父母兄弟的孤儿,只有个妹妹流落蜀中。

没有长辈,难怪无字了。

这么一想,竟有些同情,但瞧他神色淡淡,又不像是很愁郁的样子。

孙权也考虑到这个,淡淡地道:改日让顾邵替你想一个吧,他最擅长这些文字功夫。

李隐舟却想的是另一码事。

他抬头窥视着青年冰封如常的眼眸,耳畔回荡的是他方才近乎自嘲的低低一声主公。

孙权其实是有字的,只是鲜少有人这么亲昵地称呼他,想破脑袋似乎也唯有曹操那句略带调侃的生子当如孙仲谋。

刘备有诸葛亮,曹操也负过许多人,但总算曾经有过一点坦诚和真挚。

而在关于三国的记忆中,孙权似乎从未和任何人交心。

也许只是因为太过年少便接下重担,不曾也不敢与属下剖心相对,久而久之也惯了隔了肚皮打量人心,以至于被后世苛刻地定下凉薄的印象。

陆逊对他至诚,他把这份至诚记了很久,藏得很深。

但除此以外,竟想不出第二个和他算得上亲厚的部下。

其实他心知肚明,陆家将不久于吴郡。

李隐舟似透过那厚厚的冰瞧见了底下沉沉的海,里头究竟是冷是暖,或许只有他自己摸得到。

如此想着,反倒打定了主意,冲他轻松地笑了笑。

算了吧,顾少主的字我可担不起。

孙权沉默地看他一眼,目光微微地闪烁。

凌统还不解他的意思,反体贴地出起了主意:先生若是觉得顾少主辈分低了,请张先生取一个也是,便是再云游四海,你的冠礼他也一定会来的。

拂面而来微寒的风。

李隐舟眯了眯眼睛,凝望着天边浅浅的新月,清辉薄薄地洒下,透过瞳孔直直照亮进心底。

师傅可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他似在月上瞧见一张微微蹙眉的脸,不由牵起了唇

,就当我占个便宜,没有字,别人就只能喊我先生了。

孙权亦抬首望月,月光极冷,然而比起他心里的冷却暖一点。

暖得有些灼热,刺着眼眶。

令人有些想要落泪。

交谈了一响,送走了孙权,才来到病人面前。

凌统很乖觉地退了出去。

陆逊坐在案前,烛火静静燃在眉梢。

他的肩头随便地缠了几圈绷带,一看就知道是外行的手法。除此之外,他神色淡静如常,眉目依旧朗风朗月。

见李隐舟来,也只是顿了顿笔,头也不抬,语调无波无澜。

帮我看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日六,不日就是狗,死线是第一生产力!

67、第 67 章

李隐舟替他掀开了胡乱缠上去的布帛, 发乌的血痂中凌乱地布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