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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1 / 2)

他的目光转了一转,落在眼神不善的少年脸上。

能陪葬陛下的弟弟是他的福气,少将军是麋氏的嫡子,一贯被陛下看重,想必懂得忠大于孝的道理。深宫内庭不是您该长留的地方,下官,不送了吧。

这话既是规劝,也是要挟!

任你麋照素日如何骄横,也万万承受不了陛下的怒火,大家都是奉命办事的营生,就谁也别为难谁了。

麋照一双冷厉肃杀的眼,定定落在雨丝笼罩的肃穆军队上,片刻拧紧了眉。

身后的一众御医却比他更早地动摇起来。

宫廷生变,再好听的名义也盖不住浓浓的血腥味,这不幸撞在事端上的诸葛乔落个好死,他们这些目睹一切的无辜,也难保要殒命此劫!

稍有过阅历的,此刻已面如死灰。

而年轻不经事的后生,也在这一时生出一股浓重的不详预感。

此刻本该被瞩目的少年,却在病榻上轻轻呛咳一声,然而不等心悸的诸人回转目光,一只手已自其胸前平平伸了出来。

李隐舟已做好了切口,视线一寸也未动过地紧贴着诸葛乔的侧胸,只道:竹管。

片刻,谁也没有接他的动作。

也无人回应。

刀枪都逼到殿前了,这人还有心思引气救人?只怕是他一身好本事来不及施展,榻上的少年就要凉成一具死尸了!

一时间连持兵的士兵也有些琢磨不透这似敌非敌、似友非友的李先生,杀伐冷酷的脚步被麋照一枪拦着,却也没敢立刻碾过去。

倒是麋照眼神一震,被唤醒一般,重重将枪杆往地上一掷,音量蓦地拔高:没听见他的话吗?!

空气中隐然弥散着对峙的杀意,被堵在殿中的太医横竖没有办法立刻逃生,也不敢先触这小阎王的霉头,唯有听他这话,战战兢兢地以长夹取出竹管递到李隐舟手上。

李隐舟目光专注,混看不见殿外越发浓重的杀气般,将竹管通过切口送至少年体内。

榻上的诸葛乔刺痛地惊咳一声。

李隐舟立即按住他的胸膛,声音低而甚笃:竹管入体,痛甚刀刃剐肉,但不经痛苦,难愈顽疾,少主万请忍耐。

已昏迷的少年仿佛听见了一般,眉目拧成深线,片刻竟当真没有再挣扎分毫。

趁着其躯体平稳的一刻,李隐舟动作干净利落,将那竹管深深送了进去。

而竹管的另一头,则已浸入封好的瓦罐中。

噗噗。

气泡破水的声音在气氛凝然的殿宇中显得格外清晰,同时也将看呆的众人瞬间唤醒过来,只见李隐舟从容不迫地引线穿针,将已渡出气体的竹管牢牢固定在少年肋下的胸壁上,这才取了洁净的布帛将伤口掩上。

率领士兵的头目已按捺着性子等麋照让开,许久不见其有丝毫的动作,阴沉的脸色再也不见一丝的委婉,按在长/剑上的手有些不耐地慢慢转动。

麋照本紧绷的唇角扬起一丝弧度,眼神愈发炽烈。

不过一战!

就连那病榻前的先生都从容不惊地恪守其位,他一个刀头舔血的将军还会畏惧厮杀么?

这一刹那,那深浸入泥中的枪几乎就要拔出,而对面的士兵眼神却霎时有起了变化,明暗交错的眼膜中隐约地映出一袭削瘦而清癯的身影,在一瞬而过的急电中闪了一闪。

一片空阔无垠的雨声中,麋照只听见背后的一道脚步声自高处而下,不徐不疾地走到了他的背后。

他拔枪的手险些一滑。

对面的人同样有些惊愕地狭起眼,目光越过少年将军紧绷的肩角,落在后方那慢慢步来的李先生身上。

李隐舟刚料理完诸葛乔的急症,手指渐染的鲜血尚未擦净,将一袭干净清新的青衫染上一丝微腥的血味。

而他表情寡淡,面对排布的兵阵毫无紧张,甚至对不速的来客微微颔首算施了一礼,只道:阁下是奉皇命而来?

领首的兵长微拧了眉,冷冷道:是。

既然是皇命。李隐舟微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不如一宣,也好令诸葛少主走个明白。

宣令?

他方才和麋照说的一席话难不成是废话么!

麋照骤然听得李隐舟对其发难,转瞬也想到了什么,福至心灵地跟着补一句:是啊,口说无凭,你空口白牙说的算什么?陛下究竟下了什么令,令又在何处?

领兵者几乎呕血。

这两人摆明了在拖延时间!

反正皇上金口玉言,他不愿多生事端,索性将刘备的话不添一词、不置语气地复述了一遍:陛下口谕,诸葛乔既然病重,孤便赏他殉葬孤的弟弟,也算保了他的忠孝两全!

末了,冷笑道:先生这便可以让开了吧?

李隐舟长眉一蹙,却似听到了个大难的问题。

对面的人眼皮一跳,隐约生出一种要事将生变的预感。

果然,这李先生仍旧寸步不动地挡在前头,神情微带迷惑地问:可若诸葛乔不再病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