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累的按了按眉心,温诀继续跟他们讲道理:我军援军铁骑十万,若本将军果真有心杀你们,诸位以为你们剩下这区区千余残兵又能抗衡几时,本将军要灭你们,不过眨眼瞬息,但是我念在你等皆为我大商子民,血肉同胞,不愿血肉相残,故而欲予诸位一个机会。
哼诓言诈语,道貌岸然,我等就算是死,也不会向那昏君与尔等奸贼屈从。
立马有人附和:对,我们就算是死,也不会投城于尔等狗贼的。
兄弟们冲啊,咱们今日杀一个不亏,杀两个稳赚,也算为民除害了!
穷途末路的西南残军们,又重新举起了武器来。
温诀见状,却突然笑了。
低沉的笑声,在这血腥弥漫的夜色里,显得万分诡异而莫名。
薛青愈是剩下的这支军队的校尉,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师长,他抬起手中长剑直指温诀,厉声质问道:狗贼,你笑什么?
他们张口闭口的奸贼狗贼,温诀却半点不气。
本将军笑什么?我笑你们口口声声说着为民除害,却连害是什么都不清楚。骑在雪白追风马上的男子,波澜不惊,喜怒难辨,清冷月华徐徐洒落在他一身银甲玄衣的身上,愈发衬的他身形修雅,气质绝尘。
他手中的宝剑分明还在颗颗滴血,可周身却并无半分肃杀之气,一双深邃的眼睛静静看着他们,内里流露出真诚中夹杂着悲悯的神情。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也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背对着温诀的商军看不见,但是面对着他的西南士兵们,却都被那眼神震撼到了。
薛青愈不由便继续追问道:你此言何意?
温诀说:如今天下大乱,战火连年,百姓民不聊生,追根究源,是奸臣当道、政治不清之故,可你们眼前的这些士兵,他们大多也不过平民百姓,如今站在这里抛头洒血,或为保家卫国,或为谋求生路,也有被逼着穿上这一身戎装的他们何错之有?真正的始作俑者、祸首罪魁,在庙堂华宇中醉生梦死、酒肉逍遥呢,你们要恨,恨得该是他们;要杀,杀得也该是他们。至于你们眼前这些同为受害者的士兵们,杀了他们,你们又能赚到什么?
这一番话,不仅说的西南残军哑口无言,就连温诀手下的骑兵与屈家军亦是目瞪口呆了。
这样的言论,别说听过,他们就是想也不能想到啊!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继续开口道:话说的好听,可他们跟着你这种人,便是识人不清,助纣为虐,便是错的、是有罪的。只是这一次的语气,却不再如原先那般振振有词、强硬如斯。
这一回,没等温诀开口,便有人反驳道:我们错了,那你们的选择便是对的吗?若是,为何你们现在却被丢弃在这里任人宰割,果若有朝一日,真叫那西南王得到了这大商江山,你们敢说他就能当个贤君,还这乱世一片清明了?
若在此之前,有人问出这么一句话,这些西南军们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给出肯定的答案。
毕竟当初跟着西南王起事,他们抱的就是这样的希望。
可是现在,在眼睁睁的看着屠蒙战让人毁掉栈桥,放弃他们而桃之夭夭后。
他们不确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假期快结束了,看到有同学也要去学校了祝大家生活开心,工作顺利,开学一路绿灯~
72、第 72 章
72、第 72 章
诸位如果现在放下武器,若不想受收编制,我可放你们自行离去,若你们执意抵抗,也请想一想,那尚在家中苦苦期盼着你们归家的亲人吧。
男人的嗓音低沉、嘶哑,恍若钝刀磋磨在凹凸青石上发出的杂音,但是这一刻,这声音却不叫人厌恶反感,反而带着一种震撼与安抚人心的力量。
站在对面的西南士兵,面上坚毅决绝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缝,进而渐渐溃散、柔软了下来。
良久,空气中陡然发出铮的一声响,然后两声,三声铮铮之声连成一片。
敌军们纷纷丢下了手里冰冷的武器,杀伐之声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低婉沉痛的声声啜泣。
温诀见状,低声命令道:收敛器械,将他们带离战场。
士兵们闻言,有秩序的走过去,捡起了地上的武器,然后赶着降兵们往远离战区的地方转移。
有的士兵心中不安,跳起来指着温诀质问: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不是说要放我们自由吗?
温诀平静道:本将军答应放你们,自不会食言,只是如今两军交战,本将军也不能拿这边关十几将士的性命冒险。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说放可以放,但是不能现在放。
几千降兵说多不多,可也不算少,一旦真要干出点什么来,那也是很危险的,温诀要暂时控制住他们的做法无可厚非,这些士兵们心中纵然有些不满,但是却也无法辩驳。
见他们终于老实了,温诀策马走到战区外围停下来,他并没有回头看战场上的情况,而是沉默地将视线落在了远处茫茫的江面上。
纵然已来此地甚久,见惯了战场的残酷厮杀,瞬息生死,但终究,还是有些受不了这般的血腥场面。
跟着大队同来的贺毅阳与殷无咎,原本还想大杀四方,可真一到了这战场上,看见那残肢断臂陈横遍野,浓腥鲜血流淌成河的情形,直接就被吓傻了,别说打仗,连动都不会动了。
他们虽然从小苦经磨炼,可毕竟只是十几岁的孩子,像这样的场面,从前哪里见过啊,受不了才是正常的。
这是每一个在战火中成长起来的将士,必然要经历的一道坎!
诶,你们几个还傻站那干嘛,还不过来帮忙打扫战场!
有人注意到了他们,出声招呼道。
俩小孩彼此看了一眼,从马上颤巍巍的下来,殷无咎还稍微镇定点,但贺毅阳下马的时候,因为抖得厉害,身子一歪,直接倒载了下来,一只脚还吊在马镫上,是额头先着的地。
还好那一片地上没石子儿,不然估计直接就破相了。
殷无咎匆忙过去扶他起来,两人互相扶持着往战区中心走去。
西南军两万余士兵,在这场夜袭中折损大半,上万人的尸体横七竖八的铺在地上,场面震撼人心。
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贺毅阳深吸了口气,原本是想缓解一下情绪,结果吸了一鼻腔的血腥,险些没吐出来。
他卡白着脸看向殷无咎:师父以前常说战场残酷,我没什么感觉,如今亲眼见了,才知竟远比他所讲的,还要
后面的话,贺毅阳没说出来,但殷无咎却懂了,因为他如今的心情,和对方是一样的。
我说你这人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没成想这嘴皮子竟这般厉害,啧啧,我刚都被你给说感动了!贺毅阳策马来到温诀身侧,语气里带着七分崇拜,三分调侃,不过话说回来,我现在回头想想,你方才那番话,简直是诡辩啊!
温诀淡淡道:无论是不是诡辩,奏效便行了!
谢凌霜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复杂道:属下有时候,是真的看不明白将军的心思,您劝降他们,是因为不愿造成更多的伤亡吗?
温诀被他说中了心思,心下微微一动,旋而不动声色道:西南军主力尚存,今日之战远非终结,本将军这么做,不过是为了保存实力,能不战而胜,自然是上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