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抱着皇帝,但看着皇帝的眼神却冰冷。
“父皇,儿臣叫太医过来。”
宇文熙抱起皇帝只觉得他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重,甚至隔着衣服自己能感受到父皇身上的骨骼。
他原本从来离自己都是很遥远的存在,现在自己能和他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他们父子俩还是第一次。
宇文熙看着不远处的养心殿,他将皇帝放在龙床上转身就要走的时候,皇帝却叫住了他。
“熙儿。”
宇文熙站住没回头:“父皇还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平平,没有任何的起伏,好像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
皇帝看着宇文熙的背影,一瞬间所有的话都梗在喉咙里,最后只是挥了挥手:“你母妃是个贤良淑德的女子,是朕辜负了她……朕决定追封鹿嫔为良淑皇贵妃,谥号娴。”
“父皇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毕竟母妃她已经被宇文晏杀了不是吗?”
宇文熙讽刺着,鹿嫔已经死了,皇帝却在这里假装好人似的怀念,追封一些虚无缥缈的名号还有什么用?
宇文熙转身看着皇帝,眼神是彻底的冷漠下来,他目不转睛看着床上他的父皇。
“太医到!”
大太监尖锐的叫声打断了屋内的两人,宇文熙不等皇帝说话,便跪在地上行大礼之后才站起来:“皇上,既然太医来了,微臣就退下了。”
宇文熙走出门,点头示意太医可以进去了,皇帝看着他三跪九叩,自知他这个儿子已经跟自己离了心,这也怨不了他的孩子。是他自己的疏忽和偏爱,才叫宇文熙没有得到该得到的关爱……
宋清洛也跟着太医进了养心殿,她看着龙床上的皇帝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一般,但她知道他还活着,他还没死!
太医拎着自己的小药箱,跪在皇帝面前,替皇帝诊脉,紧紧皱着眉,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在皇帝的身上针灸了几个养身大穴,皇帝这才醒过来。
宋清洛一瞬间也换上了喜极而泣的表情,皇帝却毫无波澜,挥手叫太医出去关上门。
“朕知道你恨朕,不用勉强笑着了。”
皇帝虚弱的说着,声音虚浮像是气音。
宋清洛也不装了,她坐在床边淡然地给皇帝喂着水,皇帝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喝着,直到将碗里的水都喝掉,皇帝他将碗放在自己的手心里,用尽全身的力气与内力将小碗捏成粉末。
“害人都不会,你和骁儿一样。”皇帝笑着说。
宋清洛抿着唇,只是两三个呼吸之间,皇帝的嘴边逐渐流出黑血,他靠在床头:“朕欠他宇文骁的已经还完了,你从现在开始也不是朕的皇贵妃,去京郊的宅子吧,将牌匾后的东西拿给熙儿,一定要拿给熙儿……”
皇帝最后瞪大了眼睛,伸手抓住了宋清洛的手腕,力道大得简直要将她的手腕捏碎。
宋清洛跌跌撞撞的站起身,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才慢慢走了出去,看着
宇文熙出门却看到了许久不曾见过的六哥,宇文耀。
他坐在轮椅上,身上穿着狐皮大麾,腿上盖着的是上好的西洋手工针织毛毯。六哥一直都是这样干净不染世俗的模样,好像这世间的一切都不能打扰他的清净。
宇文熙对着宇文耀行着平礼,宇文耀虽说没有帮他什么,但是从来也没个自己使过绊子,两人也算是和平的兄弟关系。
宇文耀在双腿没有残疾的时候,才是大琰的第一才子,他的学识文采堪比温十方,可惜却被宇文晏暗算,断了腿彻底没了夺位的希望和野心。
宇文熙从宇文耀的身边经过的时候,却被宇文耀握住了胳膊,宇文熙有些诧异的转头:“六哥?”
“九弟现在可有空闲?”
宇文耀笑的温温和和,看着人畜无害的模样,宇文熙不敢掉以轻心。
他可不能保证宇文晏死了之后,其他的皇子对皇位不会蠢蠢欲动。
尤其是之前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宇文耀。
宇文耀笑着摇了摇头,看着自己的双腿,眼里已经没了当初的怨恨只剩下淡淡的可惜和释然。
他现在只想在即将的改朝换代中活下来,于是看着宇文熙,又拍了拍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六哥这双腿早就废了,熙儿觉得六哥能掀起什么风浪?”
宇文熙谨慎地点了点头,宇文耀拍了拍轮椅的把手,身后的奴才便推着他在前面走着。
直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宇文耀为了让宇文熙打消顾虑将身后推轮椅的小太监也支走了。
“熙儿,你是聪明人,六哥一直都知道。六哥找你并不是为了跟你争什么皇位,继承大统。”
宇文耀看着自己的腿,“要是六哥我啊,还没有残疾肯定会想要和你争一争,但是六哥现在怎么能坐上那个位置?一个身子残缺的人坐上皇位,难道不怕别人笑话么?”
宇文耀自己推着轮子,到了一处石凳上,他双臂撑着轮椅把手,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坐在石凳上。
宇文熙看着他费力的模样,想要上去帮一把,但是他知道六哥的性子是不会接受的。
果然不出所料,宇文耀的轮椅往后一滑,他整个身体失去支撑重重摔在地上。
雪白的衣袍沾上了被雪水融化的泥土,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宇文耀坐在地上,整个人有种被玷污的感觉。
他苦涩的笑了笑,似乎在自说自语:“果然还是不行吗?”
宇文熙没有嫌弃他身上的烂泥,将他抱了起来放在石凳上:“六哥才惊艳艳,何必因为小小的腿疾而妄自菲薄。”
“我空有一身才华,却因为腿疾被父皇勒令不许我上朝,有再多的能力也不能帮百姓做些什么啊。”
宇文耀越说越激动:“九弟,六哥知道那个位置最终是谁的,六哥也不跟你兜圈子,我只希望活着而已。”
“哪怕是将我发派到穷乡僻壤也无所谓。”
宇文熙还以为宇文耀想要别的什么东西,没想到他只是想要活着。
不过宇文熙很快就想明白了,好像除了父皇留下了两位皇叔之外,以往的诸位先祖们都是将手足兄弟杀了个干净,就连公主们也都送走和亲,将整个王朝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