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和细娃子。”马背上,叶尘抱着细娃子,对着驾着老马的老爹道。
“说这干啥子,到了三道口那,找个郎中,抓点药,就能好嘞。”
“若是细娃子的爹娘知道他这样,可得高兴死嘞。”
“救了个忠良,保家卫国的忠良,嘿嘿。”
老爹咳了两声,摆手道,摸了摸烟枪上的土,放嘴里抽上一口,递给了叶尘,又是开口道。
“细娃子比我强,我发现呀,这人嘞,活的越久,就越怕死,不像那细娃子,面对贼人都不带怕的。”
“细娃子是好样的!”听了老爹的话,叶尘看了看昏迷的细娃子,点了点头说到。
“唉,尘子,你知道吗,从我带着细娃子逃了出来,我就跟他说,这人呐,要能活下去才是本事,你别笑话我。”
老爹看了看天边快要落下山的太阳,褶皱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只是那笑容充满了苦涩。
“我莫了家,莫了儿子,细娃子莫了爹娘,好在还有个我。”
“细娃子,一小就说,长大了,我要上战场,我要杀敌人!”
“我怕了,那亲人死在自己眼前的感觉,我真的怕了,我怕细娃子也走了,剩下我这老骨头,还能干些啥子?”
叶尘听后,心里也是难受了起来,他明白,他抱着的细娃子,可是老爹的命呀。
“尘子,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守着细娃子过着,有一天若真是死了,也值嘞。”
“直到遇见了你,我才知道,这人呐,总要有个奔头。”老爹说着,一边颤巍巍的从行李上翻着装粮食的袋子。
老爹摸了摸袋子,背着叶尘转过身去掏了一个有点脏的馍,小心的用袖子将它擦干净,递给叶尘说道,“喏,吃个馍吧,再有一会儿,就到嘞。”
叶尘接过馍咬了两口,还真是有些饿了,抬起头却见老爹没吃,“老爹,你咋不吃?”
将已经空了的粮袋放进行李中,老爹转过身对叶尘说道:“这人啊,老了,吃的就少咯,我这上一顿的馍还在肚子里嘞。”
叶尘听了这话,眼睛一酸,看着手中吃了一半的馍,却是怎么都吃不下了。
谁能两天就吃了一个馍?
“老爹,来,这还有半个,吃了吧,原来我在碎城边打仗的时候,能两三天不吃东西呢。”叶尘说着,便去把半个馍递给了老爹。
“吃吧,我不饿,行李里还有,若是饿嘞,我就拿嘞。”
叶尘心头一暖,自从叶家没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种真正被人关心的感觉…
“老爹,吃吧,你要是不吃,我就扔了,我是真饱了。”叶尘佯装要丢掉馍的样子。
“莫扔呀!莫扔呀!”老爹神情很是心疼的样子,接过了半个白馍,喃喃道:“我小时候,要是有个白馍,做梦都能笑醒呦。”
“快吃吧,老爹,吃完了,再过一会就到三道口那了。”叶尘见老爹接过馍,也是说道。
“不吃嘞,这年头儿,有了上顿莫下顿,等着你啥子时候饿了,再吃。”
老爹小心的把半个白馍装好,塞进衣服的口袋。
“那个…尘子…”
“嗯?”叶尘看向老爹。
“老爹,求你个事。”
“你说老爹,别说求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直接说就行,凡是叶尘能办到的,肯定尽力去做。”
老爹吸完最后一口烟,缓缓开口道。
“若有一天,我不在嘞,细娃子就麻烦你了,咋样?”
叶尘一怔,随即有些犹豫,倒不是自己不愿,只是自己的身份…
“老爹,我这个身份你也知道,过了今天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说不准哪天就死了,不是我不想答应,只是细娃子若是跟了我...”
老爹听到这话那满是褶子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尘子,你说的这些我都晓得,如今这世道,我们这些人的日子都不好过。”
“恐怕大唐迟早要乱呦,到时候,最先遭殃的就是我们这些小人物啊,老爹我这已经是半只脚埋进土里的人嘞,我的生死都不重要了,只是细娃子他还小。”
“我总是要给细娃子安排个出路,才好放心的走啊,你说是不,你是好人,细娃子跟着你,我放心。”
“可是…”叶尘还想说些什么。
老爹像是知道叶尘要说什么似的,继续开口道:“要是…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也是细娃子的命数啊...我不怨你。”
叶尘看着老爹佝偻的身躯,明明在颤抖,却还要坚挺着为细娃子撑起一片天。
他知道,老爹是怕了,细娃子今天在他眼前受伤,就彻底怕了,老爹怕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叶尘点了点头,看着老爹,坚定的说道。
“我答应你,我叶尘只要有一口气在,绝对不让细娃子死在我前边。”
“那就好,那就好。”老爹听到叶尘的话,笑了。
一路两人又是说说笑笑,老爹从年轻时背弓打狼,怎么和他媳妇儿认识的,一直讲到怎么靠唱戏为生。
叶尘也是听的津津有味,也讲着自己的事,怎么杀那些蛮夷,还有在军营中的趣事。
不久,太阳落下了山,老马也是停下了。
叶尘抬头看去,砖石垒砌的城门,在灯火下,显得很是雄伟。
叶尘和老爹的神情也是放松了下来,再也没有在孤道上的紧张。
城门守卫的将士仅仅瞥了几人一眼,便不再留意,仿佛叶尘几人就像个渺小再渺小的人物一样,不能让他们注意到一样。
叶尘并没有在意,因为他知道,自己如今哪怕杀了万使者,自己也是顶着叛国的帽子,他们不注意自己,反应该庆幸才对。
可是叶尘明明知道应该高兴,但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又怎么甘心成为一个守城军都看不上眼的小人物?他还要为自己洗刷冤屈,为叶家上下报仇!
随着入城的队伍缓缓前进,叶尘也是慢慢走着。
“这老马,也该卖了…”老爹拍了拍老马的脑袋,说道。
叶尘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样一匹老马,定是跟了老爹很多年,若真是下了心,想要卖掉,应该是想要忘掉那些伤感的回忆,想要好好度过未来的日子。
经过那条昏暗的城门通道,眼前的景象让叶尘的双眼也着实瞪大了几分,片刻后方才回过神来。
城中有头发胡须随风翩摆,身着青衫的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