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算他何人?
他惜她、怜她,却也怕她、躲她。现在的她于他来说,是鼠夹上的糖霜,万般碰不得、却又百转千肠的思念。
林洛漠然的抬头,一双凤眼微眯,面上虽笑、暗地里却恨不得捏碎了手里的糖人。
他一手拿着糖人、一手撩起袍子在除夕身前侧跪着,膝盖卑微的抵在尘土里。拿着糖人的手慢慢靠近她,一双眼似是含着待开的艳阳,近乎谄媚的将糖递到她手里:"喏,这是答应了你的。"
除夕怔怔的看着手心里握着的木棍,上面的小老虎晶莹剔透,正怒气冲冲的展示着一排锋利的牙齿。
林洛原以为她会如从前一般、不舍得吃,只用干净的帕子包好,谁知除夕接过来只愣看了一会儿、便毫不犹豫的一口咬下。
糖果被牙齿咬的"咯吱咯吱",似是出气一般,除夕咀嚼起来用了些蛮力。
她默默的吃着,他冷冷的看着。
"阿洛,糖人很甜的。"糖还有完全融化掉,除夕嘴里含着,说起话来支支吾吾的:"可是……也很快就吃完了。"
"你喜欢甜的,我知道。"听她说甜、林洛不知为何忽而又顿觉开心起来,好似排了一个时辰的队也是值得。
"以后我天天去买给你吃,可好?"说着,一双温热干燥的大手慢慢抚摸上除夕的头,似是擦拭着什么珍宝。
"是你喜欢。"除夕依旧不看他,只垂眼看着脚下的一片地:"是你喜欢、还逼着我也要喜欢。"
听罢、林洛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面上不再带笑,神态甚至有一丝慌张,双手不禁在暗处紧紧的握拳颤抖着,勉强维持着面上的温和:"你……你还记得多少?"
那年除夕人还没桌子高,父亲钓了尾鲈鱼,问他们想怎么吃。
夕儿想央求娘亲拿去清蒸,但一旁的林洛却是先一步把她抱在怀里威胁说:"你去与娘亲说,你要吃糖醋,不然你以后的糕点就都是咸辣口味。"
她若是连此事都记得……林洛嘴角微绷,不禁又握紧了双拳。
"我什么也不记得了。"除夕颓然的呢喃着:"永远也不会记得的。"
林洛脸上伪装的和善渐渐褪去。
"阿洛,你不要再试探我了,我已经很累了。"她将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声音哽咽:"我得在这里等人,你先回去吧,阿洛。"
"你是不想与我说话了?"林洛睨着她,语气冰凉。
"嗯。"
她第一次,与他用如此决绝的态度。
"阿洛。"除夕的声音里带了哭腔:"求求你,放过我吧。"
林洛心中莫名的慌张、急躁起来,神情不虞的蹲在她旁边,赌气的道:"那我偏要在这陪着你。"
除夕却哭的更大声,神情也不似平常,言语间竟是有些悔意:"阿洛……我是要对你好的,但不能因为对你好、就害了旁人。"
他知她口中所说的"旁人"是谁,非她这个时候提起!林洛满心妒火难抒、冷冷的嘲讽着:"怎么?你心疼了?"
"无论是谁,都不该害的。"说着,除夕就慢慢的红了眼眶:"先生说、君子于世,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你今日才知道?"林洛从未听她说过这般的话,看着竟似是触动了他心底什么开关。
他恨于元夜为她寻了先生来教导,心中怒极,也是真心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