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峰上昼夜温差极大,入秋之后更是夜风凛凛,沿着山间石壁滚滚而来,木屋的柴门都洞洞有声。
江闻被吵的实在是睡不着,就披上衣服推开门,准备到通天岩上看看风景,打发一下时间。
但门一开,江闻就发现还有个矮小的身影也站在空地上,盯着茫茫星河一声不吭。
“文定,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江闻揉了揉眼睛认清对方,慢慢走了过去。
专心扎着马步的洪文定,闻声转身应答:“是的师父,你也没睡。”
江闻甩开衣袖拂干净一块石头,盘腿坐下,懒洋洋地说道。
“今天的风有点喧嚣啊……山上的日子辛苦,你这两天过的还适应吗?”
“不苦。跟我爹在一起的时候,日子更苦,经常睡到半夜就要打架逃命,在这里至少能安稳地,一觉睡到天亮了。”
洪文定面色惊愕,表情仿佛在说我我昨天刚拜师,您这上来就一拳二十年功力的拳头,问我挡不挡不住?
幸好文定的武学修养也是不低,能够看出这是后发先至的路数。此时一旦心虚后退,反而会堵死自己的后路,因此他双脚前踩,一招怀中抱月顺势撞向江闻。
听到洪文定的提醒,江闻猛然回身,手指环扣成一个奇怪的形状,从半道上弹指而出,一指点出带着轻微的哧哧声,正好擦着洪文定的衣领而过,而此时,文定的直拳也蓄势待发,两人的针尖麦芒毫不相让。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睡?”
洪文定挠了挠头,似乎想不通这里面的逻辑:“不对,师父你是好人。”
洪文定喃喃自语,表情又陷入了纠结。
江闻淡淡地说道,“她不是练武的材料。我把她救回来是因为想救人,我算是个好人。她想回去找爹娘,我不让她去,我就是个坏人。她的全家秋后就要问斩,我却袖手旁观,那我就是大恶人。”
江闻本想用侠义精神感染一下对方,却发现洪文定说得毫无破绽,摇头感叹道:“是这个世道不给好人出路,逼得好人要成为坏人。有趣的是,只有这些好人都成了坏人,世上的坏人们才会甘心当好人。”
“文定,听师父跟你说两句。”
江闻也不谦让,趁着洪文定心神不定的时候,左掌划过一个半圆,已经打向了小徒弟。
江闻语气深沉地盯着洪文定,严肃的样子却像是两个成年人在对谈。
洪文定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为了活命。我爹告诉我,这世上如果不想要被人欺负,就得有杀人的手段,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看山是山的三重境界里,提前跳过了中间环节可不是终南捷径。
“她和你一样,也是钦犯。而且是满门抄斩的那种钦犯,只因为她父亲奉命修前明典籍,被告发抄录书目时将顺治元年写作崇祯十七年。”
“文定,告诉师父你学武功是为了什么?”
洪文定所掌握的两门外功中,洪家拳属于硬桥硬马、踢腿不过膝,绝对没有这么弄险的飞渡招数,因此这招必定由夺命锁喉枪的枪法演绎而来。
江闻眼望着远方的星空,无数璀璨星辰正簌簌摇动,“不要把合理的东西,就当作必须遵守的规矩。你爹不带着你下广东,不代表他就能接受分离。况且他一旦打下安稳的环境,一样会来接你。”
“来,看看我这二十年功力的一拳,你能不能挡得住!”
“不知道。”
洪文定想了想,问出了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