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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水晶宫里并骨寒(1 / 2)

“近来福州城事出不断,今日各位道长在这里,在下就索性请诸位一同参详内情。”

耿精忠做足了折节下交的姿态,又是敬了座中众人一杯酒,才喟叹一声,略带忧虑地缓缓说道。

“我父王年初移藩到福州城中,本是奉了朝廷的旨意,防备郑氏海寇作乱,戕害黎庶,还闽中一个朗朗太平。可数月来,福州城中怪事连连、妖异频发,几乎已经达于天听,反而显得我靖南王府失德……”

此时的天色已晚,门外西湖上最后一丝落日余晖也被黯然吞去,水天尽剩下缁蓝沉沉,沿湖垂摆的柳条因为寒风大作,忽然挥舞缠绕了起来,仿佛节奏频率各不相同的舞者,随意地在台上表演着。

天上星光尚未放亮,仍未散去的游人已经点起了水灯,星星点点地漂浮在西湖之上,似乎随着湖水的涛泛,便能一直漂至那星空最深处一般。

长青子是一个瘦高的道人,双手拢在袖子里也看得出肩宽背阔、双臂颀长,确实像个使剑用拳的好手。只可惜脸上带着矜持之色,并不给人什么好神气。

“世子客气了,贫道来之前便听说了湖底古庙之事。”

青城是道教名山,身为青城派掌门的慧侣道人自然也是一位高道,瞬间就回到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途听湖中古庙于夤夜放光,可望而不可即,却有怪声如吼泣。此事恐怕是水中亡魂为祟,不日恐有疫病,我师徒三人合当设水醮一昼夜,幸籍祈禳,庶免殇殃。”

随后他又感叹了一句,“为安抚人心,王府也曾派渔人入水查探,可是那古庙明明近在眼前,却怎么也无法寻到,更不知道里面是何东西作祟。”

耿精忠的眼里满是沉醉,喃喃自语道:“洪泉极深,何以窴之……东流不溢,孰知其故……”

但偏偏是这隐晦而悠远的光线,让一切真实都斑驳陆离了起来,脑海中的幻象穿透空气。他的浮现出一座青苔遍布、水草横生的庙宇,装饰雕刻极其森严隆重的。大殿内袅袅香烟早已熄灭,炉中积满了湖底淤泥。

“林总镖头急公好义,着实让人佩服!然而这西湖古庙只是癣疥,吉庇巷中的诡事才是心腹之患。”

耿精忠率先冲出帐篷,通过卫兵把守的最佳位置,来到了湖边极目眺望。

“世子似乎对这西湖颇为青睐?何不更上前一观?”

那座古庙里的泥金大佛垂目低眉,其石砌宝座下便镇压着深深藏着的海眼。而每到夜深人静时,倘把耳朵贴在那宝座石壁缝上,便会听见佛像之下的大海波涛澎湃之声……

“也不知道沉在湖心的,是否当年闽王所筑的水晶宫呢?”

江闻就比较坏了,撺掇着耿精忠沿桥到湖心看看,省的他耍什么借刀杀人的计策,利用他们去探路。

耿精忠意兴阑珊地摆手道,“想来当年晋太康郡守严高动用再多民力,如何能凿出方圆十数里的巨湖?又怎么引来如此多的湖水汇集却不淹没城池?”

林震南见耿精忠情绪莫名低落,便主动请缨道:“这西湖之事不宜耗费军力过久。若世子放心,我福威镖局可全权包揽此处,必然守卫妥当!”

但这一试探,耿精忠却叹着气:“稼轩居士也曾到访此处,有词曰:‘十里水晶台榭,更复道横空清夜。’何止是我,闽王延钧最爱此湖,更于城西筑水晶宫,常常复道跨而下游湖。”

时人皆以这事情费多利少为疑,而辛弃疾却借着耿精忠口中这首《贺新郎·三山雨中游西湖》,对当时怀疑疏浚西湖的议论表示了谨慎的异议。

江闻一直警惕着这个长青子,怕他会因为某些冥冥注定的缘分,而对林震南不利。

“福州城里的人都说,这片西湖原本是城外洼地,当初乃是凿开了一处海眼,鼓浪而起的这处西湖。这座古庙看似近在咫尺,实则已经沉入了西湖底极深处的海眼之中……”

据《淳熙三山志》记载,南宋赵汝愚帅福建时,曾没头没尾地上书请疏浚福州城外西湖旧迹,并且不等朝廷批复匆匆兴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