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在褪色朱漆棺椁边搜索着,又发现了一段黑墨写下的蝇头小楷,一看就是今人的笔迹,上面写着意义不明的“飞天神兵”四字。
“吉庇巷相邻皆是民居,唯宫巷里有天后宫一座,四周香火皆汇聚于此。二酉斋主人将一条甬道通到这里,到底是什么用意?”
得知了墓中死者的身份,江闻开始在墓中搜索出口。一支蜡烛平时或许不堪大用,但在这个看似密闭的空间里就极其有用。
江闻在地下只看见了留下的烛火,却想知道二酉斋主人带走的“烛火”。
如此推算,江闻就可确定这座墓穴的建筑年份,就是在南宋理宗在位时期。死者应该是一位久历战阵的将军,与蒙古交战时意外身亡,随后被秘密安葬在福州城中。
可这尊神明的腹部,却赫然皮开肉绽被掀露出了腹腔,一手搅绕着肠道,酾洒出淋漓鲜血,脖颈微微前探,似乎想要问世人何不回头。
江闻选择了左边的一条,走尽了茫茫的黑暗之后,猛然发现眼前的道路越来越向上倾斜,直到直挺挺冲向头顶,还有熏香和敬颂声缓缓传来。
就在江闻疑惑,思量着尽早返回原路追赶目标的时候,面前膜拜着古怪神像的乡人却忽然站起,以莲绽开的手势端在胸口。
“夔门白帝、端平三年、死于头颈断裂,再加上帛幡上哀叹的口吻,墓中死者想必是当初乱军之中的猛将。”
可郑性之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政敌都弹劾他“宽而无制,懦而多私”,怎么看也不像会像文彦博一般因过杀人。
二酉斋主人已经从墓穴消失,仿佛一道阳光下不存在的影子,只有那盏绿油油、青煦煦的烛火摇曳着,证明其中有人活动的迹象,仓促之下将烛台都扔在了这里。
透过小孔,江闻看见了一处隐秘的屋堂,在这个注定不平静的夜里灯火通明,烛烧彻夜,殿内豁敞明亮,从内柱、梁枋到平基都古意盎然,不远处的地上正摆着一幅古怪的画。
毕竟在阴暗的地下,一点烛火就是飞蛾追逐的终究目标了。
赞叹礼颂的声音接连响起,在江闻看不见的方位,似乎重要人物出现了,打断了乡人对古怪神像的修持诵经。
当江闻看见自己面前一具青石香案,瓜果梨桃承在金盆时,他瞬间料到到了自己从盗洞探出的地方,应该是一尊连塑在地面上的泥胎神像。
随着江闻三指发力一条条抽出青石,果然显露出一条泥土夯实的甬道,斜斜向上通往不明的方位。
这具尸体的腐气极重,干缩的尸身之中似乎蕴含着数之不尽的瘴疠之气,与骤然灌入的空气交织混合,化为五彩斑斓的怪雾沉浮,显然整条吉庇巷时常冒出的异味,就来自于这座沉睡地下的墓穴。
“真佛既然已经迎回,为何不见黄稷护法前来接驾?”
更重要的是帛幡的角落,还写着一个年号——端平丙申。
四川地区是曾经有飞天神兵相助平乱的传说,却不知道和墓主人有什么关系。
画上的神明伸出许多手臂,持着轮、螺、伞、幢、、瓶、鱼、结八种法器,额头上又生出一枚竖眼,仿佛看穿了前世今生,宝相非凡。
“黄护法……黄护法拓印真佛后,就不见了踪影……想必是,别有要事吧?”
那道声音却显得极为不悦。
“自从红阳圣童失踪,我派法脉便离心离德,如今他黄稷更是连红莲圣母,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了?”
听到了熟悉的名字,藏身泥胎塑像中的江闻眼前一亮,自己似乎歪打正着地找对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