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的尸场看不见尽头,只有摇摇欲坠的房屋和棚架残存,挂满了印刷不久的肮脏墨纸,随风一吹化作漫天鬼蝶飞舞,直欲扑人。
这是一座已经死去的印刷书肆,一切物什都定格不动,又好像被时间缓缓风化着。
漆黑的书场之中,许许多多人影似乎忙碌着正事,可仔细看去又僵立不动,自顾自摆出了许多难以形容的诡异姿势。
在这种难以描述的若隐若现中,才会发现这些头颅耷拉着、近乎垂落的死尸,侧头齐齐看着门口的方向。
正盯着江闻。
换做是一个心理承受能力较差的人,忽然间被这么多几乎断首的僵尸牢牢盯着,当场恐怕就崩溃失常了。
幸好随着死尸枯骸数量超过了常理,初见乍睹的恐惧也就化为了麻木,甚至隐隐能把幽冥地府的景象当成了常事。
黄泉土府之说由来已久,所谓“收其形骸,考其魂神。善者有赏,可上升受天之衣食,恶者受罚,谪作河梁山海之鬼。”群鬼世界也变成了寻常的人间森严。
江闻看着这场面,更觉得长眠于这里的人不曾自哀,只能引得后人嘘叹。
对方凭借着对荒园书场的地形了解屡屡变换方向,推倒一处处书槽顶木制造障碍,江闻却能不断跨越绕圈,即便是行动距离比对方更长,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接近。
“好吧,那换个话题。”
“我为秽身金刚所杀的都是该死之人,而我自认为还不到该死的时候。这回除了找到血佛像,我还打听到了一些很危险的东西,足以掀起江湖的新一轮风波,因此必须要交给教中信得过的人。”
随着距离靠近着绕殿两周,江闻已经能看见对方的身形瘦小矫健,行动慌忙,显然很担心被他追上。
江闻对这个死硬态度有些头疼,完全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态度如此恶劣,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江闻腆着脸指着自己:“眼光别这么狭窄,啊,虽然我不是白莲教的人,但我向来诚实可靠,你完全可以告诉我嘛!”
二酉斋主人仍旧想要挣脱擒抓,十分不满地扭动着身体,理直气壮地说道。
江闻听得眉头一皱。
二酉斋主人阴森地笑着,试图挣脱江闻的擒拿。
二酉斋主人针锋相对地看着他。
“你有什么证据。”
“……你真的不是来杀我的?”
这把剑竟未卜先知般地、恰好拦在了白衣乌帽人即将转向的方位上。
然而二酉斋主人只是用鼻子出气,哼哧着不理江闻的厚颜无耻。
他大概也看出来了,自己可能是真的倒霉透顶,碰上了一个神经有点不正常的好事者,才会莫名其妙地不杀不放不拷问,光顾着抓住自己聊天。
“在吉庇巷中,就是你带着死尸装神弄鬼地吓唬我!”
“错觉?自从血佛像被带回二酉斋,我就知道被人盯上了。你觉得全家妻小出城被劫杀是误会?还是书肆帮佣接连死于非命是巧合?他们想把我逼疯,交出他们想要的东西,但我没那么傻……”
江闻加大了力气,和颜悦色地说道:“就算现在杀了你,他们到底是给你报仇、还是拍手称快,我觉得还有待商榷。”
等到对方无可奈何地被自己抓住,江闻才看出面前这个人相貌不过三四十岁,皮肤却皱得像是甲老人,两眼即便在黑暗中也能闪烁异光,阴测测地盯着自己。
江闻面色如常地接着说道,“你为什么却会跑到这里躲着?这儿和别的地方有什么不一样吗?”
“那你最好放开我,我教如今四方汇聚在福州城中,连我都不知道到底来了多少人。如果你轻举妄动,我保证你走不出这座福州城!”
江闻的擒拿手法直刺筋骨,让对方丝毫没有挣脱的可能,但他开口的
“我要杀你的话,还需要跟你废话?还有,啊,你为什么老错觉得有人想杀你?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啊——比如你得了被迫害妄想症?”
江闻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对方的连串冷笑所打断。
江闻挠了挠头,很认真地想了想。
“站住,我只是刚好路过!你回答我两个问题就让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