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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明月短松冈(1 / 2)

关帝庙外的人群听说有打架,便山呼海啸般前来,一个个手撑竹竿平端破碗闻风而至。

由于破衣烂衫在天寒地冻中伸手漏肘、抬脚泄风,乞丐们只能哆哆嗦嗦地挤成一团,遑顾寒冬也密不透风地看起了热闹。

幸好跟着范兴汉前来的兴汉帮众看似乞丐,实则都是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武林人士,对付这些身体孱弱的真乞丐,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闲杂人等挤开、清出了一片空地。

“范帮主,关帝庙乃是本会议事所在,你这样做恐怕不合规矩呀……”

头发白的关帝会乞丐长老,还想站出来说两句充当和事佬的话,可话未说完,就被范兴汉虎目含电地遏止。

“我们武林中人的事,自然有我们的规矩解决。”

范兴汉冷声说道,看见了高度还不到他腰部的小石头,再次冷哼一声。

“你放心,我绝不以大欺小。方才你师父出手指点本帮弟子擒拿,如今我便以二十三路龙爪擒拿手的绝学指点于你,让你看看兴汉帮的绝艺。”

话是狠话,势不两立的姿态也做得很足,江湖殴斗除非是生死之争,否则往往都是这样的形式。关帝会的长老们也能看出来,这场本不应该打的架背后,更多的却是两派为了维护脸面的深思。

他年轻时曾拜师少林,还记得寺中《达摩禅经》说入定的境界时提到过“修行正住已,种种观察风”,就是要靠着心里无杂念,让身体也处于空寂的上佳状态。

原著中说这门武功沾上身时直如钻筋入骨,敲钉转脚,不论敌人武功如何高强,只要穴位给他手指一搭上,立时就给拿住,万万脱身不得。

江闻摇了摇头,随后沉默不语,只向自家大徒弟比划了一个手势。

江闻感叹了一句,就和关帝会的几个乞丐头子道了别,准备也带着徒弟们离去。

自称独老三的乞丐头子眇了一目,看东西似乎总喜欢歪着脑袋,看清之后连忙阻拦。

师父几人都有些膈应满门符纸的陋巷,便改为沿着湾岸行进,在清朗的夜色中还未走出多时,就看见了一群乞丐围堵在岸边,似乎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见斗扰已久,自家二十三路龙爪擒拿手的精妙也已经展现,范帮主便抢先伸指,又在他“京门穴”上点了两点,随后顺势将小石头放了下来。

真君子才可欺之以方,范兴汉感叹之余则是默默记下了这份情。

随后放弃坛子凭空练习,每日早晚伸张五指向空中作拉抓之状,直到能气随意注,力随指行时,鹰爪力软功阴柔之劲方才练成。

边上的壮乞丐听到之后,却恼怒地看向了江闻:“江掌门你可想清楚了,我们帮主的擒拿手触之即伤,这不是夹磨徒弟的时候!”

自古大海之中风大浪急,行人旅客都常有被激浪卷走、突遭不幸之事,更不消说那些海上讨生活的蜑民渔家,抛尸汪洋葬身鱼鳖之腹者万千,自然偶有一二会飘到海岸上来。

“归德门的濠畔街?”

范兴汉有些惊奇,暗想自己虽然因对方年幼而撤了真力,但经年累月的二十三路龙爪擒拿手指力雄浑,不可能连小孩都制不住才是。

“范帮主,你的龙爪擒拿手果然是当世罕见,江某算开眼了!”

眼下这个龙爪擒拿手出现,岂不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江湖规矩就是这样,如此一来既为弟子出了头,也保全了自己作为掌门的体面。

江闻一行继续前进,耳边争抢尸体的纷扰却逐渐停了下来,就连缓慢行进于田垣间的莲庵乞丐们也纷纷驻足不动,翘首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范兴汉此时依旧一脸怒容,但这次却是朝着自家门人壮乞丐,“还不快给江掌门赔罪。擅与名家动手,活该被教训,下次长点眼力!”

“他们说这些腐而不化的海漂,都是当年随着陆左丞相蹈海而死的十万人众。那时死的人有了必死之心,沉石吞铁无所不用,乃至于把臂携手不愿浮出。”

他朝地上吐了口口水驱逐晦气,才赶忙解释道,“这片湖湾经常有浮尸飘上来,捞上来一具官府给十文的赏钱,那些野丐肯定是争抢起来了。”

尚可喜?这老家伙滥施淫威惯了,若是他手下的人做出这种事,江闻到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惊奇之处。

果然如小石头所说,此时小石头的武学栏中,赫然已经出现了一个崭新的项目——《龙爪擒拿手》(入门)!

自打江闻在关帝庙里看见他独斗关帝会长老,就想起了范帮主那项人所莫及的绝技,那就是二十三路“龙爪擒拿手”。

“而那些遗民的尸体啊,时至今日仍在江心海底抱在一块,偶有一二露出海面,就是这些断了手臂、不成人样的尸体……”

然而这二十三路龙爪擒拿手见招拆招如影随形,直似生蛆附骨,不管小石头如何挣扎,他的两只手爪总有一只牢牢拿住了他背心穴道,有如铁铸再不肯脱手,范兴汉的目光也越来越惊奇。

在荔枝湾面前,不管死生之大、劫难之深,都不过是悬解于天地间的一粒轻粟,可笑人方且偃然寝于巨室,而悲夫已经噭噭然随而哭之,只有这片溪山泠然于侧,沉默不语。

见对手出招,小石头的轻身功夫本就聊胜于无,因此下意识地侧身格挡,想靠着身形矮小躲避,但他只觉得耳后被一根手指大力点中,原本连贯的转身晃脑动作,当即不协调了起来。

江闻在一旁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似乎对徒弟挨打毫无顾虑。

两人兔起鹘落间连拆数招,在旁人看来就像是大人在给自家孩子喂招做游戏,小石头全无还手之力,此时不管内行外行,也都一股脑地叫起了好,兴汉帮的几名弟子更是与有荣焉,一扫先前被江闻教训的懊恼。

然而这一次,范兴汉终究是有些大意了,就在他再次轻而易举拿住小石头“神道穴”的时候,一股汹涌澎湃的掌力已经触身,左胁往下一阵剧痛,只感觉骨头都要被碾碎了。

“嗯,师父都跟我说了,范帮主请吧。”

自己早就想给小石头找一门实用低调的武功,可鉴于对方这个体验派武学家特殊的状况,一直找不到头绪。铁掌虽说也是刚猛的路子,可铁掌功夫招数精妙繁复,也不像小石头能记住的武功。

自古点穴功夫走的就是刚猛路子,初时以泥沙锻炼指力,继之以硬木,最后要轻易推动铁石,才算是大成。

小石头脑海里浮现了江闻的交待,愣头愣脑地来到范兴汉面前,摆出了个洪家拳的起手架势,一看就是跟洪文定那里偷师来的。

就像江闻提前交代的那样,之前他教训了兴汉帮的弟子,在口头上说的是指点武功,那如今就由弟子来领教范帮主武功,绝不占对方便宜。

“???”

范兴汉点到即止地收手,本以为小石头会瘫倒在地无力动弹,然而他却看见刚刚从打穴副作用里挣脱的孩子,竟然生龙活虎地后退了两步,感觉很是新奇地晃动着手脚,全然没有什么大碍。

“江掌门,你这徒弟天资过人,比我带来的这些蠢材强多了。”

然而此时的彩妆伶人却相对而拜,忽然宛如喜堂之上的燕尔夫妻,谈论自尽的残酷言语中,却带着几丝憧憬未来的娇羞缠绵,交揉于波影桨声中若有若无,却恰好掩盖住了水底一丝不祥的波纹。

“难啊。这些尸体衣衫烂尽,面目全非,城中走丢过的人家也从没认出是谁。唯独都是两只胳膊都被扯掉,模样怪吓人的。”

江闻所能想到的

江闻凭借着视力看去,果然发现一具尸体背部朝天漂浮在水面上,身着衣服早已褪色,身体被泡得肿胀僵硬,双臂更是不翼而飞,正有许多乞丐争先恐后地拿着杆子去钩。

在这一次试探之后,范兴汉终于发现了异样所在。

范帮主皱着眉头暗想,难道是因为对方经脉稚嫩未成,自己才误了点穴的火候尺寸?

此时小石头已经气势汹汹地再度前来,还摆出了一个左腿微屈、右臂内弯的古怪架势,范帮主便也不信邪地再次出手,又要拿住小石头的背心穴道测试一番。

然而江闻充耳不闻,小石头听到之后也莫名其妙点点头,又冲了上去。

“师父,记住了。”

“章门乃脾经募穴,八会穴之一,脏会章门。此处肝经与胆经交会穴,一经点中则四肢酸麻,如坠冰窟。”

“那里呀?那儿旧为靖南王耿氏的跑马场,自耿藩从顺治十六年正月陆续迁往福建后,那片地就并入尚王府了。”

“师父,那边是在干什么呀?”

【鸳鸯水底眠相傍,今后泉台上再梳妆。】

“都记住了?”

“看好了,我如今点中了你耳后的‘风池穴’、背心的‘神道穴’。龙爪擒拿手一出,人体血气之穴无不应手而闭,纵使武功再强,也无法抵挡。”

范兴汉内心惊异无比,这人小小年纪,怎么会有如此刚猛的掌力?他自忖学艺资质也算过人,可就是再算上他的几名结义兄弟,也未见得能在五六岁的年纪有这等功力!

江湖黑话里夹磨是训练的意思,他这是不满江闻拿徒弟出来顶事,用言语讽刺对方。

“江掌门,咱们听个戏再走吧。”

可是浮尸单独从荔枝湾里飘出来,这就有些古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