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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三载功夫一藏经(1 / 2)

江闻轻轻推开木窗,远处苍凉的山影依偎着陡峭孤崖,迫不及待地向他一股脑涌来。寒夜终究来了,近在咫尺的竹林深处,也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响动悉数传入耳中,触动着某根紧绷的神经。

时辰越接近薄暮,石鼓峰上的欲颓寒阳,就越薄薄地只剩个壳子,带着一股惨淡的黄赭颜色,似乎日落西山不过转瞬,俄而当徐徐夜风簌簌降落在空山间,四野的空气又似乎快速冷冽了下去,恢复到春寒料峭时应有的模样。

明明只是山风扰乱寒林,却让人不禁联想到玄奇志怪当中的山精木魅,此时或许正蛰伏于深潭古木之间的暗处,悄悄窥视着深山中这盏仅惟的灯火。

“霜妹,我今夜会出去探察一番。记得这间屋子保持着开窗点烛,你到我的房间熄灯噤声,此间情况一有不对——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江闻伸手一指不远处茂密的竹林,设下了一出疑兵之计。

他的意思是,如果有人鬼鬼祟祟出现在附近,必然被空屋的灯火先吸引住,骆霜儿躲在貌似安寝熄灯的房间里,便能争取到脱身而去的时间,这也是在她武功全失时,迫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

骆霜儿貌似乖巧地点了点头,显然清楚江闻此次是有要事,没有多说什么。

可不知为何,她的视线却反复纠缠在江闻的身上,一副左右流盼、欲言又止的模样,这让江闻不禁怀疑骆霜儿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

——短短几秒钟时间,江闻已经想好了十几种委婉拒绝的理由了。

可再仔细观察了片刻,江闻终于发现骆霜儿盯着的,其实是自己的左侧腰间,更确切地说,她的眼神始终恋恋不舍地,停留在那对韩王青刀上。

才迈出两步,不远处已经传来了咔嚓一声响动,而踏入木楼的江闻脚步尚未踩实,面前的书架便骤然翻倒,一道黑影迎面出现,蓄势已久的一掌也如排山倒海般攻来!

江闻心中早有准备,当下举掌相迎,用紧守胸口的左掌登时挥出一招。

山月未动,一道人影已然起落如鹘,游弋在空如无人的寺庙中,融入狰狞威严的金刚护法、含笑莫测的佛陀菩萨之间。

眼看又是避无可避的一掌当面,向后倒去的江闻一拍楼板弹身而起,忽然一转套路,单以左掌如绵拂过,起势缠身而来,眨眼间就使出了源源不断的三十六式绵掌!

绵掌功夫擅长缠斗,又对参悟内力的运转法门有很大帮助,江闻早早就已经修炼到了极致,显然更适合眼下施展。只见他手法以掌为主,运转舒展如绵,动作连而不断,掌法运行成环,此时虽然只有单手可用,但招式始终内蓄刚劲,外现绵柔,不时鸡杂着迅速、快捷的发力,即便如今只剩一手一脚可用,竟然也能和对方斗得旗鼓相当!

出现这种情况,双方显然都是始料未及,加之两人空手对敌,身处狭窄空间更是多有不便,书架倒塌得也越来越多。只见两人越打越快,各自的武学精进刚猛,经室之中一时间寒风瑟瑟、乱流涌动,漫天都是纷飞四散的书页。

两人一上一下你追我赶,谁也奈何不了对方,相互之间的距离也不断缩短拉长,始终甩不掉江闻这个牛皮。

“今天来的就两个人,连个仆人都没带,寺里却有两三百口僧人,掰碎嚼烂了也不够吃喝,我看啊就是杯水车薪。”

连排的库房重地,果然还安排着和尚在彻夜值守,两个僧人对坐在仓库,坐榻上点着盏油灯,夜气方回的两人难得的没有在念佛,反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只一刹那间,心头警钟大作的江闻起身欲追,黑衣人却蓦地闪进了廊房与大悲殿之间的小路,闪转腾挪间想要脱身!

直到江闻归还了双刀,骆霜儿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不待他说完就躲进了江闻的房间里,咔嚓一声还把门闩放上,而江闻也轻身一跃跳上屋顶,眺望着这座随夜入寂的恢弘禅寺。

“不好,这群秃驴真的盯上了我们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今夜还是一走了之才行……”

“这座庙肯定有古怪,绝对没有表面上的安静……”

然而就在石阶之上,江闻看见了一名黑衣人正匆忙夜行,选择方向竟然和自己要去的不谋而合,动作更是走及奔鹿,轻功造诣显然深厚。

“哎师兄,你说方丈那边知道来人了吗?”

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江闻笃定自己的直觉不会出错,悉檀寺之所以显得反常,一定有什么是他没有发现的东西。他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想到既然问题不在“人”上,那么会不会在“物”中呢?

“……如今就剩一个地方没去,难不成线索会是在库房?”

江闻缓缓扫视,亲睹着钟响后禅寺栋宇灯火随即杳然,只剩下头顶的山月大的吓人,加之万里碧空如洗,月照薄霜满地,仰望之时寒意遍体,使人顿时清冷到了心骨俱彻的境地。

不远处传来一阵阵涟漪,那是悉檀寺的暮钟敲响,正欲以法音觉诸世间,慢十八下快十八下,钟奏的间隔全无翻腾、激烈的尘烟之意,声音渐次铺延、由缓至疾,也宣告了山寺的沉睡。

一击即中之后,江闻左绌右挡的手臂瞬间垂下,气结般向后连连退出几步,才背靠着经架托住身形,只是他此时再无半点防御姿式,就如同被一掌打散了丹田真气,只剩下半口气吊着才没有倒下。

“悉檀寺像这般日渐窘迫,各项开支也难以为继,你我可是亲眼看着这库房变得空空荡荡,今后该如何是好啊?”

僧寮不远处就是行脚僧挂单的云水堂和做饭的斋堂,众多积薪堆叠在院墙外,很轻松就能垫脚翻过,江闻进去搜索了一圈仍旧一无所获,几口大灶里空空如也,没能找到可以用来填饱肚子的东西,就连泔水桶里都空无一物。

一面是怕打草惊蛇,另一面江闻也担心骆霜儿处所突生变故,于是他决定转从库房南侧离去,重新迂回到山门方向,再沿西侧石阶而上绕回客舍,也算是一条明路。

寒风急急而过,江闻似乎都能感觉四周逐渐加快的节拍,靠着心跳与呼吸伴奏越来越急切,仿佛先前的定格画面忽然开始了跳跃,对方的轻功固然了得,但江闻自诩也不弱于人,唯一的缺点就是不熟悉道路。只见他双步连点青砖之后,足下便有力道横生,纵身一举跃上了大悲殿的屋顶。

“嗯,白日已经见过了,弘辩方丈并未说什么,只吩咐了句静观其变。”

黑衣人存着攻敌必救的念头,抢先压制住一只脚尚且无暇抽出的江闻。江闻此时不得不护住自己骨折的伤臂,他在被黑衣人一番抢攻后似乎逐渐不支,动作也逐渐迟缓了下来,仿佛抵挡得越来越吃力。

此时,打听到消息的江闻正借机脱走,却发现库房中两人交过钥匙也准备离去,他们在月光下离去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好与自己来时的道路重合,动作幅度大一点就容易被发觉,偏偏他们的脚步又弛缓无比,最终成为了一道绕不开的阻碍。

电光石火之间的江闻也明白了,对方刚才竟然是故意踏碎脚下木板,在此时制造阻碍,再露出破绽换取机会,难怪对方一时间全无先前仓忙逃窜、慌不择路的模样,显然早就打算将江闻引诱到这里格毙的!

江闻依栏仰视,只见那是一座巍然屹立三层木构建筑,四角飞檐高挑,加之木楼建于石阶之上,愈显得气度轩昂。远观楼基凝严,近看飞檐翘奇,远近互相映衬交错,形制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月光如练下气质凝重而又飘洒,隐然迥异于中土佛寺的风格。

可如今已然不需要多想的,是自己已经被盯上这件事,怪不得悉檀寺僧众们白天的态度都古古怪怪,把他们安排到竹林遍该不会是为了方便动手吧?

江闻脚下无处借力,索性向后倒去,黑衣人的拳脚已经不依不饶地追上来,趁着江闻一手一脚深受桎梏的时候痛下杀手。

人算不如天算,如今想要离开反而成问题了。

“好,那就还是静观其变。想来方丈自有安排,千万别耽误了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