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昤眼睛突兀地望着远方,那些人名旧事,似乎又成了一圈圈荡涤开来的水纹,激荡着往回圈了来,一波一波地震得她生疼。
“前太子,司马成胤与闵姨,自幼情投意合、两小无猜。”芈子曦有些谨慎地整理了一下措辞。
“没错,韩离北和韩离湘,是闵昭华与司马成胤的孩子。”高阳弘济答得倒是爽直,这番爽直,却让芈子曦语塞了来。
“朕就是用这两子,钓背后之人来。”高阳弘济又补上一句,更让芈子曦招架不住,不该怎么说才好。
“朕故意让长公主赴西北,用瞳子涧,为韩离北存一线生机。也故意不接韩离湘回朝。那女娃,生在陀胡,比在爍朝,要安全!”高阳弘济字字清晰地击打着芈子曦。
“韩泠彰将军,爍皇为何…?”芈子曦哑言。
“为何不救?”高阳弘济闷声一问。
“我又不是神,我怎预想铺陈到那么多?”高阳弘济倒是冷不防地吐槽了一句。“谁知哪家毒杀他不够,还飞三支弩,还要杀他全家!”高阳弘济语气里显然有了些许嫌弃恶心。
这么看来,韩泠彰之死,不是高阳弘济本意。
那她,便多了一分胜算。
“司马家幼子不知所踪,想来,也是被梅家护了起来。”芈子曦试探着问道。
“这家伙,他很是护你。”王昤也不遮掩,直截了当。
芈子曦顿时验证了心里所有猜想。
“以如今之形势,得金州军、便得大爍朝。所以,大皇子、二皇子、太子都属意金州军,想把金州军收为己用?”芈子曦再试了一试。
“朕的几个儿子,老大已娶了褚家妇。老二娶了你姑姑。你,属意哪个?”高阳弘济目色深沉,又恢复了原先一副晦暗不明的面色。
“金州军,不是听我一人之言。”芈子曦怯生生地应着。
她已然明白了爍皇之言。
如今这两母子如此直言不讳,就是在试探她的胆魄威仪。
他们要把她,训练成当之无愧的高阳皇后。
芈子曦不忍心看了看王昤行将就木的身躯。
之前风华绝代、震惊朝野的一代明后,也不得不向时光妥协,向岁月低头。
她也许自知岁月无多,必然要把这个鼎盛时代的大爍皇朝,交给一个足可以背负其厚重命运的女人肩脊上,与她的孙儿一道,扛起大爍天机命脉,传承一代玮岸荣光。
王昤,已经扛不住了。
高阳弘济的意思,便是她选择哪个皇子,哪个皇子便有可能,成为今后的大爍天子?
芈子曦一惊,立马匍匐在地。
良久,她直起身子,掷地有声地答道:“请太后、皇上安心,曦儿,定不辱使命!”
“你,不再执着于芈家之事?“王昤满意地问道。
“芈家事与天下事,曦儿自知轻重。曦儿只能担起芈家全族之厚望,担起太后皇上之信任,做好曦儿份内之事,便是对芈氏全族的交代,对祖父的交代。”
“你可知,今日,你踏出这个门,能不能安全走到宫门口,都不一定?”高阳弘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若这个宫门都走不出去,曦儿又何以担起太后与皇上的托付?”
芈子曦心里默默念道:“我也只有登上那至高之位,才能把芈族之屈昭天下,才能还芈家公道,才能护住那个还未曾谋面、不知所以的芈家少主!才能让姑姑,得以轻松自如一些”。
芈子曦终于为自己、为芈家,争得这一线生机。
她身后有芈家军的威望,有芈家秘密。
高阳弘济的意图,显然摆明了给各大家氏族看。
芈家妇,得不到,必杀之!
只有她自己,靠智慧与谋断,能安然无恙地走到宫门口,走过这一段危机四伏、杀戮无休的路,才能得到王昤和高阳弘济对她绝对的支持。
就像当初,高阳昺嵘用全族之力,护王昤为高阳儁一妻。
而生性散漫自由的高阳儁,为了王昤,甘愿把自己困守高阳氏族荣光之境,再无挣扎。
任何期望,都需要代价的。
期望越大,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