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怀瑾是杜怀瑜的亲弟弟,处事的时候,难免顾及手足,会想些别的取巧的法子。况且杜怀瑜是长兄,他犯了错,杜怀瑾能说说,却没有处置的权力。可福王却是父亲,又是耿直之人,对于长子犯下的错,在痛心疾首的同时,恐怕会采取更为激烈的惩罚方式。
这件事情,果真是错综复杂啊。
沈紫言自嘲的笑了笑,当时怎么没有想到这一茬恐怕是自己当时心心念念的,都是杜怀瑾的事情,所以才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而如今,却感受到了杜怀瑾对自己的疏离。
沈紫言打定主意等杜怀瑾晚上回来,就和他好好说说。只是一直等到她按捺不住睡意沉沉睡去,杜怀瑾还是没有回来。天明时,沈紫言看着床边空荡荡的位置,觉得这冬日,前所未有的冷。
或许是少了杜怀瑾的怀抱,早起时不胜寒意,头有些晕晕的。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才觉好些了。只是身子越来越沉,浑身无力的半卧在床头,从前那种感觉又浮上心头。沈紫言隐隐有些害怕起来。
难道是旧病复发
沈紫言心中一片凄凉,强自按捺着不适,唤了秋水进来:“你去王妃那里说一声,就说我有些头昏,没法去用早膳了。”秋水吓了一大跳,昨晚上杜怀瑾没有归家,今日沈紫言却又身子不适,怎么看怎么蹊跷,忙问道:“小姐,您没事吧”
沈紫言摇头,笑了笑,“就是乏了。”她不愿多说,秋水也不点破,依言去了福王妃处。沈紫言看着她的背影,暗自想,自己到底是真真为了休养,还是为了,让杜怀瑾知道这个消息。
如同一个小孩子一般,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想要唤起他人的关注。
沈紫言虽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可却无法否认,她的确是很想见到杜怀瑾。好声好气的,和他说说话。毕竟一开始就是自己可能悟错了什么,才导致今日的结局。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声音。
沈紫言细细听了一回,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秋水跟在林妈妈身后走了进来。
沈紫言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然而还是强作欢笑的说道:“怎么惊动了林妈妈”林妈妈看着她神色如常,叹道:“您身边的秋水去王妃那里一说,王妃就着了急,特地命我来瞧瞧。”没有惊动杜怀瑾,倒是惊动了福王妃。
沈紫言苦涩的叹息,“兴许是吹了冷风,觉得有些乏力,倒也无甚大碍。”
第244章 寒霜二
林妈妈听见如此说,却没有轻描淡写的就这样过去,反而很是坚持:“要不请太医来看看吧”沈紫言笑着摇头,真要是心绪不宁的时候,身体上的不适反倒感觉没有那么清晰了。“没什么大碍,也就是乏了。”
林妈妈就想到了昨日发生的事情,隐隐似有所觉,也不再坚持:“夫人可千万别强撑着。我来的时候,三少爷千叮万嘱的,一定要看着夫人没事才能回去呢。”沈紫言心里一愣,方才还介怀杜怀瑾为何不现身,此时却也没有那么低落了。
笑着应道:“若是再有不适之处,一定让人和妈妈去说。”林妈妈又陪着她说了一阵话,见她除了眉目间有几分倦色。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暗暗松了一口气。起身告辞,径直进了正房,用杜怀瑾能听见的声音和福王妃私语:“三夫人除了面露倦色,倒也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福王妃微微颔首,戏谑的看着正细听的杜怀瑾,“怎么,这下安心了吧”杜怀瑾也不辩驳,微微一笑。冰冷的眼里有柔光一闪而过。福王妃本来还想打趣几句,可想到杜怀瑜的事情,又是愁容满面,“你都打听好了”
杜怀瑾暗暗叹了一口气,点点头,“人的确是大哥杀的。”言简意赅。福王妃就沉默了下来,眉头蹙成了一团,“你大哥虽然不甚机灵,可平日里也是极为守礼,怎么这次突然就”说着,叹了一口气,“你爹越是恼怒,反而越是平静,昨天我看着你大哥被关进柴房,心里如刀扎似的,想不到居然也没冤枉了他。”
杜怀瑾就想到了昨日沈紫言眼中的失落,微垂下眼,遮去几乎掩饰不住的黯然。
福王妃也是心乱如麻,叹息着揉了揉眉心,“可还有什么法子”杜怀瑾就接道:“也不知爹是如何打算,只怕大哥这顿打是逃不了了。”福王妃皱眉:“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爹那手劲,要是他亲自下手,你大哥恐怕到最后就剩半条命了。”
杜怀瑾何尝不知道如此,只是父命难违,他能替杜怀瑜求情,却不能拦着福王下手。就是福王妃,也没有法子阻拦。老子管教儿子,从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娘,吃一堑长一智,大哥如此行事,也的确是该好好惩治一番,否则日后还不知会怎样呢”杜怀瑾想到杜怀瑜和二夫人之间的那点事,语气就冷了三分。
福王妃微微一怔,眉目间满是萧索,满腔的话语,最后化作一道长长的叹息,“你说得对”杜怀瑾见事情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心里系着沈紫言,便起身告辞。急急忙忙一路赶到了院子前,才停下了脚步,不急不缓的走了进去。
秋水正带着小丫头们摆早膳。
沈紫言已经起身梳洗过了,坐在榻上默默无语。听见脚步声,淡淡望向来处,见是杜怀瑾,不着痕迹的垂下了头。杜怀瑾一路上想好的话语却又不知该如何启口了,也就坐在了沈紫言对面,等到菜肴满满的上了一桌子,才轻咳了一声,开始动筷。
沈紫言也握住了筷子,二人之间相对无言。让人觉得分外的压抑。从前二人同桌,总是说说笑笑的,气氛和谐,如今却如陌路人一般。屋子里的人都感受到了这种变化,屏息立在一旁。
杜怀瑾似乎是饿了许久的模样,只埋头吃饭,头也没有抬一下。沈紫言不时就不动声色的瞥上一眼,所看见的,总是他垂下的头,满头青丝,飘逸的洒满了肩头。
总得有一个人先低头。
杜怀瑾那样骄傲的人,要他低头,多半是行不通了。
沈紫言就咬了咬下唇,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想了想,就对着杜怀瑾笑道:“这鲜虾口味不错,你尝尝。”杜怀瑾愣了一愣,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然而并未依照沈紫言的说法,将筷子伸到盛着鲜虾的莲花形碗中。
沈紫言眼里有了几分悲凉。
自己所谓的低头,得到的,也不过是这样一个结果。
原来所谓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过往的誓言,也不过如此
想着,自嘲的笑了笑,这一晚自己患得患失,夜不能眠,又是为了什么
眼角余光就瞥见秋水几个都垂下了头,装作没有看见自己方才的窘迫。
念头微闪,也就埋下头开始吃自己碗中的菜,只是心绪到底难宁,翻来翻去吃了半天,碗中一小碗米饭也未见减少。那边却传来杜怀瑾悠悠的声音:“我打小就不能吃鱼虾,吃了以后浑身上下都会起一层红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