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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明日一早出发”

“是,明日五百兄弟到此会合,我们就出发。”骆谦振奋地道,“我就是江阴人士,好久没回家了。到了江阴,我带你去我家喝酒”

骆谦的豪爽让朱慈烺暂时忘却了烦恼,想到马上可以去江阴参加守城,朱慈烺心中也豪气倍增,高兴地道:“好”

、听琴

南京豫王府内,多铎在天英阁处理完军务,见夜色不早,瞥见窗外月光朗朗,万籁俱寂,便想出去走走。

近日他总是觉得烦闷,虽然下属禀报弘光皇帝已经抓到,关了起来,但明朝太子始终下落不明,朝廷为此事一再敦促,要了却这个祸患,可是一点线索也没有。昨日又听说派去杀尹明的几个人都被发现死在街上,他更是心中火起。虽然尹明在他心中只是个无名小卒,却就是让他觉得百般不痛快。想到他竟然逃脱暗算,不知道以后还不会回来,多铎真是无比懊恼。

他叹了口气,叫了扎尔博陪同,两人走出书房。

“依你看,我们派去的人,难道真的是被那尹明所杀”

“据下面的人回报,他们均被兵刃所伤,那尹明离开王府之时,身上没有兵器。依属下看来,应是另有其人。”

多铎恨恨地哼了一声:“这么说,那小子可真够走运的,居然还有人救他。”

“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一定要仔细查那尹明的下落,我不想再听到这个人还活在世上。”

“是。”

两人说着话,竟不知不觉竟又走到了夏子衿所住的兰苑门口。还未进院子,耳边就隐隐传来琴声。琴声清越悠扬,叩人心扉,多铎一下就被吸引住了。不禁自语道:“何人在抚琴”扎尔博欠身回答道:“禀王爷,下午夏姑娘曾跟管家要了一把琴,或许正是夏姑娘在弹奏。”多铎闻言,迫不及待循着琴声走去。

刚进院子不远,就看见夏子衿正端坐于藤萝架下抚琴。多铎不敢惊扰,停下脚步,借着花木的掩映静静伫立,侧耳倾听。只听得琴声叮咚,低回婉转,丝丝缕缕,似隐藏着无限心事。

只听夏子衿唱道:“世事兮何据,手翻覆兮云雨。过金谷兮花谢,委尘土,悲佳人兮薄命,谁为主。岂不犹有春兮,妾自伤兮迟暮。发将素。欢有穷兮恨无数,弦欲绝兮声苦。满目江山兮泪沾屦。君不见年年汾水上兮,惟秋雁飞去”

多铎听得曲调悲凉,歌声哀婉动听,不禁心动神驰,他低声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扎尔博仿佛也沉浸在琴声里,有些恍惚地回答道:“属下听来,像是古怨。”

“古怨”

“正是。古怨应是南宋文人姜夔所谱,但流传不广,没想到夏姑娘能弹这首曲子。”

多铎叹道:“琴音委实美妙,但太过哀伤。”

“是。属下听来夏姑娘好像作了一些改动,更加低回悽婉。这是姜夔哀南宋所作,感时伤世,因此确实悲凉了些。”

多铎微微点头,透过花木凝目望去,只见月下夏子衿一袭白衣,低眉垂目,两靥含愁。一双纤手在弦上时而似随意挥动,时而又轻轻叩击,时而如蜻蜓点水,时而又如风拂落叶。夏夜凉风习习,她衣袂飘飘,月亮的清辉下益发显得冰肌玉骨,宛若天人。多铎一瞬间痴了。他一生从来没有看过如此美丽的画面,也从来没有在这样的夜里听过如此动人的琴声。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此为何时,完全沉醉在眼前的画面和琴声里。

等琴声停下来许久,听得夏子衿轻轻叹息一声,多铎仿佛才如梦初醒。

“悲凉千里道,凄断百年身。心事同漂泊,生涯共苦辛。” 只见夏子衿双手默默置于琴弦之上,低声吟出两句诗,神色黯然,久久失神。

稍顷,夏子衿站起身来,轻声道:“采薇,我们回去吧。”她的声音听起来无比寂寥,宛若琴声余韵,有一种绵延不尽的惆怅。多铎的心再次被深深触动了。

“小姐,你累了”

只听见夏子衿轻轻答应了一声,随即又听见采薇说:“是不是又想起老爷、夫人了”多铎定睛一看,采薇已经掏出了手绢,要给夏子衿拭泪。夏子衿接过手绢,勉强笑道:“我没事,走吧。”采薇走到夏子衿方才抚琴的地方,俯身将琴抱起,二人转身离去。

多铎几次想跟上去,不知为何迈开两步又停了下来,他怔怔地看着夏子衿走远,心中无比索寞。

扎尔博沉默片刻,提醒道:“王爷,既然来到,为何不跟夏姑娘打个招呼”

“她不会理我的。”多铎苦笑道,“何况她今晚弹这样悲切的曲子,心下难受,更不会给我好脸色看,我何必去自讨没趣。”

扎尔博安慰道:“王爷何等尊贵,却如此委屈自己,夏姑娘如果感念王爷一片真情,总有一天会回心转意。”

多铎神情苦涩地点点头,轻声道:“扎尔博,本王有生以来从未听过这样好的琴声。”

“王爷,属下也觉得这琴声实属难得。夏姑娘兰心蕙质,超尘绝俗,有此佳人相伴,王爷真可大慰平生。”

“可夏姑娘她”多铎话没说完,想到夏子衿对自己的冷漠和仇恨,他心中无比失落。

“王爷,自古好事多磨,以王爷天纵英才、风流倜傥,属下认为,假以时日,夏姑娘定会改变心意。”

“但愿吧。天色不早,我们回去吧。”二人一路无语,默默离开了兰苑。

清早,夏子矜醒来,觉得心中犹自烦闷,叫了采薇,二人到花园散步。

此时正是初夏时节,草木葱茏苍翠,各种花争奇斗艳,一派繁荣。魏国公徐氏世代居住于此,显然对这宅子花了不少心思,园中各种奇花异草,错落分布有致,溪水小桥、假山怪石、翠竹藤萝,步步都是景。但夏子衿心内郁结,记挂着家人和朱慈烺的安危,根本无心观赏。

二人静默不语,缓缓前行,转过一座假山,忽听得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在读书,仿佛对书中文字不是很熟,读得有些吃力,夏子衿的注意力被他吸引过去,不由得下意识地侧耳倾听,只听他念道:“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台榭之榱,非一木之枝也;三代之际,非一士之智也。”夏子矜一听,原来他在读的是史记。

二人绕过假山,循声看去,不远处一丛花木下,一个约摸岁、满洲人打扮的孩子正在木椅上读书,他一手捧书,一手拄在椅子上,双腿还顽皮地不时晃荡着。只见他抬起脸,面带迷惑问旁边侍立的一个仆人道:“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仆人谦卑地笑了笑,躬身道:“世子,小人不知道。小人没读过这本书。”

那孩子吹气似地鼓了一下嘴,满不在乎地说:“我料你也不知道。扎尔博老师去见父王,什么时候才回来”

仆人陪笑道:“应该就快来了,扎尔博大人来了,就可以给世子解释这句话。”孩子遂低下头,对着书本继续嘟哝道:“台榭之榱,非一木之枝,真难懂。”

夏子衿和采薇此时已经走近,听见他把“榱”字念成了“衰”音,夏子衿微笑道:“这句应该念“台榭之榱cui”才是。”

孩子闻声抬头,夏子衿和采薇已走到面前,他见二人脸上含笑,装扮与他素日所见诸人大不相同,煞是好看。许是因为孩子年幼,尚未有分别心,他对眼前二人立刻生出亲近之心,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容,毫不陌生地对夏子衿道:“姐姐,我刚刚念错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