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陷入狼群的包围绝境时
轰隆烧得半焦的寨栅轰然倒地,一群宋兵潮水般冲出。当先一人,银甲白麾,双手执剑,迎风卓立,英姿飒爽正是夫人梁氏红玉。
“夫君,快撤”
“都统制先走,俺们断后”
“不行一块走,你们是背嵬军最后的种子。”
“有都统制在,背嵬军就不会绝。”
随着最后的背嵬军士呐喊着冲向千余金兵,韩世忠挥泪败退,这场惨烈的夤夜撕杀,终于落下帷幕。
韩世忠弃水寨,被金军追杀七十余里,最后在长芦崇福禅院僧人普伦,派出千余乡民以渔舟接应下,败退六合。
建炎四年正月二十三,凌晨。经过一天一夜,先后与天波水师、韩家水军水陆四场疯狂激战。豁出命的兀术军,以惨重的代价,终于杀出一条赤漓漓的血路。
果真是不疯魔不成活
这一刻,似乎无人能够再阻止兀术突围北窜。
第三百六十二章 跑不了
狄烈是在天蒙蒙亮时,被硬探的回报吵醒的,随后,就得知了韩世忠兵败的消息。
狄烈当场就怔住,万万没想到,兜了那么一大圈,历史又会到了原点:韩世忠还是败了,兀术有可能跑了。
唯一与历史上黄天荡之役不同的是,方向与战果皆有差异:金军突围的方向,不是南面的老鹳河,而是北面黄天荡。历史上,金军放火烧船,把韩世忠打得七零八落,但毁船多过杀人,许多宋兵跳河逃生,洗了个初夏凉水澡,之后又纷纷聚拢回到韩世忠帐下。可以说,韩家军并未伤筋动骨,只是船没了,士气大跌,再无力阻止金军渡江北窜。同样的,金军也没伤元气,只是士气跌得厉害,不堪再战。
但这一次,因为狄烈横插一杠子,逼得兀术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与韩世忠死拚,结果双方都损失惨重。
金军夜袭,陆战赢了,但水战完败。斜卯阿里所率之左船队,尽数为呼延通之船队歼灭。呼延通同样付出损失一半船只的代价,其中有六成战船均为金军战筏焚毁,宋军虽胜,却是惨胜。而这个惨胜,无法抵消陆战惨败,最终的结果,依然是败。七千宋兵,战死过半,失踪无算,最后聚拢回到韩世忠身边的,不足两千,还多为船工与辅兵,正兵十不足一
经此一战,韩家军基本垮了,今后如果没有赵构的大力支持,在兵、粮、饷、军械等各方面给予倾斜,再加上两、三年整训回气,莫想再有同样一支韩家军出来。
兀术军也不好过,仅仅一天之内,四番恶战,从早打到晚,共计损失五千余金兵这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五千金兵,而是五千精锐,其中女真金兵就超过三千要知道,通常意义上的一万金军兵马中,女真兵常常不到一千之数。就是这不足十分之一的女真兵,却是一支金军万人队的精锐。如果这一千女真兵被歼,就等于这支万人队残了。
所以,三千女真兵与二千契丹、渤海、北地汉儿军被歼,就相当于折去了兀术军近半军力。此时兀术手头三万五千兵马中,女真战士不过一万出头,其中女真正兵不足八千。这损失,可真是够惨重的了。
两败俱伤。这其实也是狄烈愿意看到的结果,只是,必须是在拦截住兀术军的基础上。如果没能截住,最终让兀术大军溜了,前期的战果再好,也难以弥补放虎归山的损失。
“张荣、郑渥率一半兵船留守此地;梁阿水,随我率另一半兵船,前往黄天荡口。”狄烈站在船头,长长呼出一口白气,望着接到命令后,忙碌解缆预备的水师官兵,心情沉重,“但愿,还来得及”
“张荣的天波水师获悉我军大败韩世忠的消息后,一定会设法拦截。不过,这一次,他来不及了。”
兀术说这话时,已稳坐座船楼顶,驶出了黄天荡口,看到了整整一个多月没见的滚滚长江。这一刻,得以生还,面对这条缚住多少草原雄鹰的江链,兀术不知是该恨,还是该爱。
困窘多日,终于逃出生天,耶律马五与乌延蒲卢浑也是心胸大畅,齐齐向兀术行礼:“全赖右监军战术得宜,当机立断,方有今日之幸。”
“当机立断嘿嘿,南人好像有一个成语,叫壮士断腕似乎更贴合些吧。”兀术神情怔忡望北,喃喃道,“这次损失了那么多女真丁口,所获财物又尽失,真不知回开封后,如何向右副元帅交待”
一说起这个,乌延蒲卢浑就满不甘心,嘟囔道:“那些南人男女奴隶不要倒也罢了,可是堆积如山的物资就这么全扔在黄天荡内,这、这太让人不甘心了。”
耶律马五笑笑:“蒲卢浑不用担心,目下我军当务之急,是立刻突出黄天荡,安全于江北着陆,不给天波水师以可趁之机。至于荡内物资,待风平浪静后,择日发船再取,亦是不迟。”
乌延蒲卢浑大嘴一咧,正想露个开心的表情,倏地又想起什么,泄气道:“我军一撤,天波水师必定入荡内清扫,届时,那些物资岂不是归于他手”
兀术却在这时冷笑:“他们拿得动,却未必拿得走前日我已得到消息,正攻伐荆南的乌林达泰欲已率军回师黄州,只是缺少船只,故未能前来相助。但他却在黄州的江面上,布下横江铁锁,封锁了南北生兵增援之路。就算张荣拿到这批物资,也休想突破横江铁锁,北归长安。那么天波师拿到这上百船的物资,他们能带回缩头湖吗他们敢带的话,我求之不得。如此一来,这庞大的物资,必将会成为拖累、甚至拖死这支水师的祸源。”
乌延蒲卢浑这回真正露出开心笑容:“哈哈哈这样就最好了唔,都到了这个时候,赤盏晖那家伙,怎么还没派人过来接应莫不是追杀韩世忠还未回来”
耶律马五摇头:“不会,先前信使来报,韩世忠已逃进深山,赤盏晖没法再追,已经回转,在江北原宋军水寨前休整。按理说,也该来接应我们了喏,那不是来了么”
清晨雾气迷蒙的江面上,隐隐绰绰,出现了大量船只。此时在这长江江面上,能有如此之多船只的军队,只能是赤盏晖的船队了。不过,据信使所说,昨夜宋军的战船跑的跑,烧的烧,也没剩几艘了。本军的船只倒还有十多艘,战筏也尚存四个,但那江雾中若隐若现的船只,却好似宋军的大战船与艨艟啊
兀术的座船在金军长长船队的中间,所以最先看清来船身份的,是最前面的金军哨船下一刻,仓皇而尖厉的警讯发出。旋即,一声接一声,代表着战斗的号角,吹响。
距离拉近,远处的船只破雾而出,那鲜艳夺目的星芒旗与波浪旗,跃入眼帘
正坐得四平八稳的兀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天诛军天波师他们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