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先生,我看你是想多了。听着,你再靠近我,我会对你不客气”
凌风一怔。
他声音不小,成功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g,你在干嘛”同行的人在不远处回头招呼。
陆翎收起云台,对同伴露出毫无阴霾的笑容:“来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一笑:“离我远点。”
“d”
其他人的呼声唤回凌风顷刻间已经被炸到太虚里的魂魄。
他艰难地笑笑,像个二百五一样故作开朗地对已走远的人们打着手势喊:“你们先去,我有点事先回酒店。”
转过身,周遭的声音顿时就像被蒙上了一层雾,耳朵就像被雷劈了,什么都听不清楚。
在威尼斯这片下沉的地域上,凌风背着画板,看似随性地闲逛。他眼睛扫着四周的游人和潋滟水波,大脑像被搅碎了沟回,满是记忆的碎片却无法相互关联。
“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猪头猪头猪头猪头”
终于有成型的讯息让他感知,却不断重播自己骂自己的声音。
夜里的威尼斯霓虹闪烁,“街道”里的船只载着热闹的谈笑来来往往,不断有相机的耀眼镁光打破凌风视野里的寂寥。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秋风太萧瑟,他冷得发抖。
回忆。
他们之间有不算太多却依然精彩的共同回忆。相契的感动,相知的欣喜,他残存的理智无法向自己解释陆翎今天的行径。
回想起前一夜的温存,凌风四处抓狂的脑波突然接上了路。
之前陆翎把他当情投意合的朋友,所以才肆无忌惮跟他开玩笑,跟他亲密无间。偏偏自己莫名其妙告什么白男人跟男人那种事,他们家族交际圈里多少公子哥也在玩儿,但这是富人的游戏,就跟把妹一样,仅止于玩乐,事后作为前卫的谈资津津乐道,没见谁认真过。
陆翎家世应该也不简单,他前一夜的表现是兴致所致殷勤一把,说到底也是凌风自己招来的。没玩出什么名堂,不开心就不玩了,这种心态对很多人来说很正常。
就跟“阿鲁巴”一样,无非是肾上腺素过盛的一种起哄,没有谁真的很关心被“阿鲁巴”的人那个部位的存在意义。
陆翎没什么错,怪就怪在自己是一厢情愿的认真。
沿着威尼斯狭窄的河畔,凌风脚步凌乱地走着。感觉自己正随这片土地不断下沉,沉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勉强撑着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凌风坐到河边,脱掉鞋袜,脚伸进水里让自己冷静。
“难过什么,又死不了”他粗鄙地安慰自己,茫然摸出手机刷时间。
a的红点提醒他查看邮件。
来信是个陌生地址,后缀却是他熟悉的“gshi”。点开一看,是秦婉的信,轻描淡写地说自己从上星期起接管凌氏金融的事,然后说,哥哥,以后我们说话就方便多了。
她的语气轻松,凌风却能感知那背后获得自由的欣喜。在自己家,这个相处十多年的异姓妹妹被赋予的气压很多时候远高过他。
至于秦婉是否掌管了凌氏的什么,他反而无所谓。这一切再自然不过了。继母夏安然这么多年的铺陈,大概除了他父亲外,谁都知道她的真正目的。
漫不经心地点开秦婉接任会的照片,从远景看起,看秦婉身后的那群人,那些布景。
夏安然一脸贤惠的笑容,她亲热挽着的是凌儒涵,与她对应近似父女。他的笑容还是那么官方,流于皮相,深不可测。周围的人似乎都很开心,道贺奉承的热闹场景随便想想就知道。
凌风冷笑了一下:“个个都是影帝”金马奖没颁给这些人,真是瞎了
然而这样的情景,凌风也有怀念的影子。那是妈妈三十岁的生日宴。
那时,还是阿姨的夏安然眼泪汪汪带着五岁的秦婉来投奔母亲,母亲二话不说收留了自己的这个好姐妹,利用生日为她们接风洗尘,公诸于世的诚恳态度不言而喻。从此,夏安然与小婉便在凌家扎根。夏姨亲切和善,小婉乖巧懂事,她们很快得到了大家的认可,然而
罢,过去的就不想了。
凌风终于把目光移到秦婉的身上来:西服套裙典雅合身,她手擎高脚杯与一位公司元老轻碰相敬。撇开她从小练就的优雅姿态,这是一张平常不过的发布会照片。
但她的眼神有一种说不清的奇特感觉。
她仿佛是在通过镜头对他微笑,那种化不开的暧昧意味是不该在这种场合下流露的,更不该对着自己的哥哥。这个傻丫头到底在想些什么
疑惑中,凌风发现了她脸上的异样,滑动照片的手指停住。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门闩
亲爱的小婉:
见字如面。哥哥恭喜你当上了集团的金融一把手,好好加油。
另外,保护好自己。没有什么事值得你跟妈妈冲突,好吗
躺在床上,看着信的内容,秦婉心里一阵难过。全世界的人都不明白她为一个姓氏固执到死的原因,而这个原因本人他不但不懂,甚至连一丝想去“懂”的意思都没有。
轻叹一声,她转念又想:身边目光犀利的父亲都没有察觉到她微肿的脸颊,他只通过一张照片就明白了整件事,他果然还是爱护她的。
自我安慰中,她又开心起来。轻触开附件的速写图:是星空下水波荡漾的威尼斯剪影,还有一只在水里行进的贡多拉。
风物平和秀丽,秦婉却敏感到不对劲。
两年前一幅藏羚羊的速写瞬间在她记忆里激活,她的心猛地一沉。
那幅藏羚羊后续的事情于她而言颇具毁灭性,难道秦婉不敢想下去。
手指飞速地敲击键盘:“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想了一下,她再敲下,“在外面有喜欢的人了么你要找一个正妹哦,不正我不让她当我大嫂。”
凌风从不固定查看信箱的时间。然而,这次刚发出去,她就收到他的回音:“别担心,我很快就要回来了。”
屈起的指节悬在空中,半晌,凌风还是轻轻敲开了陆翎的房门。
低着头,他把那句在胸中反复练习的句子吐出:“我是来道别的。”
陆翎明显地愣了一下:“你不是要随我们游遍欧洲吗”
凌风意外地抬起头,眼前的陆翎,一副在意的样子。
这到底是什么演技
凌风皱起眉头。一个人不能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陆翎戏瘾大,可惜自己从头至尾没有要陪演的觉悟。
“不了。”凌风暗暗咬了自己的舌头,挤出笑容。既然要道别,他不想捅破那层纸,最终对不起的还是自己。
陆翎神情不舍地看着他,叹了口气道:“你进来,我有话对你说。”
“嗡”不知哪儿来的火气,凌风顿觉耳朵塞满白噪音,憋得他真想飞起一拳揍死这个精神分裂的演员。
他握紧拳头不让自己失控,后悔死了来道什么别。
转过身低声道:“保重”打算离开,不料肩膀却被陆翎一把抱住。
条件反射般,凌风一下甩开他,难以名状的寒心让他全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