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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86(2 / 2)

摩根索迎上前。“大人,”他小声说,“恭喜。”

恭喜恭喜我度过这一劫吗宗座侍卫长失笑。没人知道这两天一夜,教皇与他究竟密谈了什么,当然更没人知道这期间他几乎都在跪着,即使赐膳也只是令他跪着进食。不过这都不重要。路还很长,而教皇的审讯已结束了。

身体感到久违的虚弱。推开摩根索欲往搀扶的手臂,他有些踉跄地走向人群。正在争领救济粮的市民因为他的接近而愈发躁动起来。

“是侍卫长海因里希”“如果没有他,我们不是被乱党杀掉就是活活饿死”“将食物与圣光雨露泽被我们的大人”

“海因里希”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叫,声音高得像在唱赞美诗,“海因里希大人”

海因里希没有说话。此刻什么也不比默不作声更有用。他走入人潮的前列,隔着护栏与他们拥抱,用肢体的亲密接触一个个赠予祝福,抚慰缺胳膊断腿的乞丐,亲吻被激动母亲抱上来的女童血污未净的小颊。他清楚自己眼下鼻青脸肿,实在够不上仪表堂堂,但不要紧,群众会自动在心目中把那想象成与刺客英勇搏斗的证明。一双双刚领受过布施的手伸上来,以与他相握得更久一点为荣。“英雄”赞歌又爬上了一个新的音阶,人们的喜悦不啻于睹见已故去的圣徒亲临,“英雄英雄英雄”

他听不清那些语句,尽管他知道他们在喊什么。

在他嗡嗡纷鸣的耳廓内,那喊声只不过从乱蜂进化到了噪晴的鸟雀。

“这就是我能活着走出来的原因,摩根索。”

海因里希不加任何掩饰地笑了。“这就是他现在还必须留着我的原因。”他展开双臂,语句挂在唇间并未发声,唯于胸腔里字字清晰,如车轮碾过刀剑那般响着。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看起来或许惊心动魄,可至少我还能走下去。至少在我的血流干之前

“大人。”

不是摩根索。他回头。

漆黑衣甲的茹丹青年跪在身后,这一声将环绕着他的近乎寂静的喧嚣惊破了裂痕。

海因里希眼角微微逼仄起来。

“班珂。”他说。“整座城市都在庆祝,所有人都在为我们的功绩而欢呼。你听见了吗”

班珂抬起视线。

“请给我您允诺的赏赐。”

海因里希向旁边递去一瞥。摩根索会意,接替了他。侍卫长像亲兄弟一样搂着班珂的肩,两人走到宫墙一角荫凉的隐蔽处。“拿什么回报你好呢”他和颜悦色,“贵重的金银珠宝倒真没有,你也不会是这种人。我已经暗中安排人举荐你为宗座侍卫,今后就可以脱掉这身难看的黑衣,正大光明地为圣廷效力了。如何奸恶尚未除尽,需要依仗你的地方还很多呢。”

班珂望着他,没有笑。

“我只要事先说好的东西。”

“你认真的听着,班珂,我很快就不是侍卫长了。”语声又压低了些。“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我刚向宗座递交辞呈,以此避祸,至多两天,审核一过正式的调令便会下达。宗座清楚哪些人是我心腹,可唯有你你曾告发过我,他对我俩的嫌隙深信不疑。班珂,从前在第四军的那些交情,我没忘记。用不了多久,现下我所在的这个位置,便是你的了。”

“请给我两张离开哥珊的通行令,以及从南边穿越国境的书面许可。我要的只有这些。”

海因里希的表情褪淡了。

“盘缠”良久,他问。

“不用。”班珂回答。“我知道您手上没有黄金,圣廷的代币出了国门一钱不值。车马和干粮我会准备。有烁金沙漠和龙脊山脉这两道天险,南方的希庇亚诸城邦是大陆唯一远离战火之地。就跟先前说过的一样,我和大妃会永远从您面前消失。”

搭在班珂肩头的手抬起,片刻,却只悬着,不见挪开。

茹丹人合上眼睛。“您永远不必担心自己的秘密泄露出去。”他补充道。

那只手终于重重拍下。海因里希若无其事地笑出声来。“虽然很遗憾,”语气一如最初的亲昵,他挑着眉梢,“回去收拾行李吧。一路顺风。”

、7 孤鸟3

骡车在黄昏与黑夜的交隙之间行驶着,凡塔抬头望向车外。月亮将圆未圆,朦胧的边际染了些许淡红,一点点,似要从那片渐已冷却的铁灰色背景中剜离出来。

爱丝璀德靠在车篷上,轻轻哼起一首其他人未曾听过的歌。

“我知晓你何时有梦,”她唱,“也清楚你梦中见闻”

那果真是像梦一样。他们谁也想不到,事情接下来拐了一个悬崖勒马似的转角在爱丝璀德揭开裹尸单之后。莫勒还记得那车夫的目光再次扫过尸体时的颤动。隐秘,无以形容,但足以让他牢记很长一段时间,尽管它本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这不是艾塞尔吗,殿下”公爵的驭手转向车座上除了哼哼已发不出其他声音的主人,“就是那个在封蹄沼泽给我们带路的猎人艾塞尔呀他说家就在哥珊城郊,这次远道出门,急着抄小路回去见他的新婚妻子,谁知后来发生这种事”侍从和使女在他的眼神下先是似懂非懂,很快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主父总是特别悯恤不幸的好心人,早早将他们召上天国。”车夫将手交叠在死者额头上空,半晌才挪开,在原位置划了个十字。爱丝璀德身子一震,却没有动。

“如品鉴书本,从面容中读出你不语的部分”

车夫垂下眼帘,包括众多士兵在内的旁观者几乎都领会到了他这神色所蕴含的意义。他凝望着死者。相貌猥琐的男子这一刹那被另一个人取代了。

“走好,”他说,“我的兄弟。”

骡子发足奔跑,眼见天幕在它们的蹄声中慢慢染上了更深的底色。这段路朝东北方向延伸,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