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答案”
文舟一愣,这回问他的不是孙先生,而是坐在身旁一直沉默的柏君。
他发现柏君看他时眼神总是很专注,淡漠,沉寂,眨都不眨,让你觉得,他很认真,从不敷衍。
文舟笑道:“大渝国的土地,还分你的我的我等读书,就是为了给当官的打下手分金子么所以我一个字也没写。”
柏君的目光略有些深沉。
孙先生哈哈大笑,“所以活该你没考上,臭小子”
老师们一笑置之,开始聊些别的。
晚饭之后没什么事,孙先生嘱咐文舟两句,他就跟柏君一道回房了。
文舟小声道:“嗳,那真的是木板墙”
柏君点头。
文舟立刻变得无比严肃,“我知道你很怕吵,要是有人吵到你,会怎么样”
柏君道:“想办法让他安静。”
“”文舟感觉后颈凉飕飕的,直冒寒气,“那如果晚上打呼噜”
“还没试过。”
文舟浑身一抖,瞬间换上热情洋溢的笑脸,忙不迭地去推自己房间的门,“没事没事,我就是问问,柏君你今天照看我肯定辛苦极了,一定要早点睡,睡得好,明早见”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
文舟贴着门扉,扶额,今晚一定不能打呼噜
作者有话要说:架空的时候用一两句古诗名言总觉得违和科举考试到后来全是八股文,没意思,就不用了,还是自己编吧qvq
、文舟二
文舟一整夜都睡得很警醒。
他要是睡得沉就容易打呼噜,不过他自己没感觉,是以前在这里上学时,隔壁房间的同学半夜来砸门,声讨是哪头猪睡那么香还呼噜打得震天响。同屋的三个人都不知道是谁,最后文舟撑不住先睡了,第二天就被告知自己睡着后十分扰民。
“以后在我们睡着前你不许先睡。”同学如是吩咐。
可惜文舟每每一沾枕头立马睡得跟死过去一样。
是以他提心吊胆生怕柏君半夜来砸门,这不知道后果的威胁才是最恐怖的。
好在,他平安见到了第二天的太阳。
文舟正式当上学塾里的考校,主要任务就是负责批改公学学生的日常作业,如果有哪位塾师写本诗集文集之类的要去翻印,他也得帮忙校对。
孙先生年事已高,对教书也力不从心,尤其是公学,根本管不住一帮半大孩子,刚好文舟来了,就把自己每五天一次的公学课推给他,反正教的都是开蒙启学,识几个字就完了。
排课的事情是监院管的,文舟便去跟柏君打声招呼。
“叮叮叮”
他刚刚走到教室后门,下课的铃便响了,除了三两个学生出来,其余的都还待在里面,文舟探头张望,柏君正坐在讲师席位上。
公学学生就是指六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的开蒙学子,十二岁后如果能通过学塾初考,就成为内学学生,有资格在学塾里住下,塾师们都有自己的讲课,可以随意选择去不去听,随时向老师请教。
莫武轩选学生的标准高,选老师的标准更高,别的书院秀才就可以,这里最低也要举人,能自己开课,也就是上小课的,要么是贡士,要么就是才名远播。
文舟想想,没听说过柏君这号人物,那就是举人或者贡士了
柏君斜靠着椅背,若有所感地望过去,却没看到人。
“嘿”
文舟趴在离他最近的窗口咧嘴冲他笑。
总有种他一口白牙闪闪发亮的错觉。
“何事”
文舟道:“排课的事情归你管吗”
柏君摇头,“归郑监院管。”
文舟答道:“哦。”
还是趴在窗边不走。
“还有事”柏君只好问他。
文舟瞄了一眼他案几上摊开的书,好奇道:“你只教公学,不开小课吗”
柏君拿起书,手中没有戒尺,只有一把折扇,他似笑非笑地盯着文舟,悠悠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学塾里开小课的皆是贡士,我没开,但是仅仅一个举人当不上监院,你想不通。”
文舟眼睛亮了,“不错不错,难为你听懂了还直言不讳。”
柏君道:“附耳过来,我告诉你一件事。”
文舟从窗口探进去,竖着耳朵凑近他,“说罢。”
他只觉得耳朵边轻缓的呼吸挨近,那声音低沉而清冽,“上课了。”
“叮叮叮”
“哇”学生们全都看过来,冲着他们起哄,“老师,你要爬窗吗”
“老师,你要对柏老师做什么”
“”文舟扭过脸就对上所有人戏谑的目光。
他从容地往后站直,木着脸道:“君子之交淡如水,现在只是不小心漫过了窗户,少见多怪。”
“哦”学生们拖长了音调齐声回应。
柏君手中折扇轻敲案几,“上课。”
学生们赶紧正襟危坐,文舟盯了柏君的侧脸一会儿,没辙,转身挠挠头,悻悻地去找郑监院排课。
监院的书舍与公学老师的书斋门对门,文舟进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位五旬上下的长者坐在桌边以手支额,走近了才发现居然是脸对着书本在打瞌睡,还有轻微的呼噜声。
“咳咳。”
郑监院被吵醒了,晃晃脑袋,抬头看他,“哦,你呀。”
文舟笑道:“先生睡得可真香,贸然打扰实在心有不忍,失礼了。”
郑监院稍稍打个呵欠,懒懒的,“无妨,你来排课的孙先生昨晚跟我说了下。”
“是,麻烦您了。”
郑监院从桌上的一摞书册里抽出一本,哗哗地翻开,“咱们书院教公学的有五位老师,孙先生的课非常少,你要不要再加点”
文舟有点惊讶,“不好吧其他老师的课程都已经定下了,再改动很麻烦。”
“麻烦个屁”郑监院小声嘟囔,翻到某一页停了下来,沉吟片刻,“是这样,孙先生教的是诗文赏鉴,但是换你来教就有点不合适了。”
文舟谦虚道:“的确,于诗文的造诣上我差孙老师太多。”
“不是这么回事,”郑监院“啧啧”两声,摸摸自己的胡子,“现在的孩子读书八成都是为了当官,但是考试不考诗文,孙老师德高望重,教孩子顽顽也就罢了,换你去教,根本就没人听你的。所以我想着调整下别的老师课程,分你点内容讲讲,你看呢”
“这也能分”文舟哭笑不得,从前来这上学的时候从来没考虑过学什么有用学什么没用,还以为书院的课程都是为了学生的国文修养,没想到老师们也是顺着考试排课的。
郑监院哼哼着笑了,“有什么不能分的要讲的内容那么多,分你点还不高兴死。”
他只好道:“那依您看,我讲什么比较合适呢”
“我看看,要找个好分的”郑监院又把那本册子翻过几页,目光游移了一会,定格在某处,“史学怎么样讲讲列国祖上那点子充门面的破事儿,这个可以随便诌”
原来老师们是这样看待史学的。
文舟简直要哭了,他开蒙那会儿孙先生是怎么说的“古往今来,知万家之史,方能开眼观如今之天下”,敢情是忽悠小孩子的
“那史学现在是谁在教”文舟问。
郑监院咧嘴,“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