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两头跑,马文才与祝英台的生辰也俱是他一手操办的。四九自是惊叹,这马兴不但忠诚,又是没得挑的能干。
他这日刚回来,拎了一盒东西拿脚往院后泉眼处走去,正巧被四九撞见,问他他倒脸红了。身边的启明见了笑道,“送心莲姑娘呢”
马兴正色道,“别耍花腔,仔细你的嘴皮子。”
马文才也发现了,虽然他并不喜欢那哭哭啼啼的心莲,还是慷慨道,“你若喜欢,我去央夫人给了你,可好”
马兴脸红道,“不不不我、我只是觉得她很像我妹妹。况且少爷还在读书,我当是一心一意侍奉少爷的。”
马文才笑道,“不相干。我是信你的。不过还是嘱咐一句,要他是谁,口风都要紧,行事更需谨慎。”
马兴点头,“是,即便有了婆娘,也不敢乱说的。”
一日课间梁山伯在墙上贴了剧本,开始正式征集演员。男主暂定荀巨伯,谁让他木木的本色出演。胡明德扮主考官,祁清扮夫子等等。本剧除了主角和狐妖根本没几个人,也差不多是端架子的龙套,倒也好招。只是故事里有两个女子,一个狐妖一个公主,当真是没人愿意了。
王蓝田开口便说:“这有什么难,央山长借两位千金给我们用用不就完了”
梁山伯无奈道,“你小心别让夫子听到,看他不抽你难道叫人家未出阁的姑娘与我们厮混”
一群血气方刚的少年们都吹起口哨来。
王蓝田又笑,“那我们书院里谁最像女人就让谁扮”
一群人哄笑起来。娄敬文和辛平两个更是挤眉弄眼地四处乱窜起来。“不用看”徐生来了劲,“祝英台最像女人”
马文才瞪他一眼,他顿时讪笑两声蔫了。
梁山伯也左右为难,毕竟他说的是实话。其他人纵使是愿意,扮狐妖也没人看吧你能想象徐生那副贼眉鼠眼的抠脚姑娘吗
“还有一个呢,徐生,你怎么不说了”王蓝田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徐生瞄了一眼梁山伯,又看见马文才的白眼,干笑不语。
“诶梁山伯也挺嫩的么”娄敬文摸了一把梁山伯的脸,被他一脚踹开,“哈哈哈,还挺烈的”
“你们都瞎眼了吗他们那样还演狐妖一点提不起兴致”甘林一把搂来了秦谷望,“真真的媚种子在这里”
“闭嘴”秦谷望愤恨地捅了他一肘子,徐生那些人却一股脑儿地涌上去了。
梁山伯看得难受,嚷道,“好了好了你们别推来推去了。算我一个吵什么,这么兴奋毛遂自荐吗”
一时没有人回话,俱是挤眉弄眼地笑。
“罢了,”祝英台丢下手上的书,“我便舍命陪君子了。”
一群臭小子拍手叫好。
梁山伯脸上红起来,“我们作了这么大的牺牲,你们可得听管”
马文才也笑了看着他,无语地摇摇头。不过好像还蛮期待的
如此胡闹得到了中秋,书院里放了一天,全部学生跟厨房学做月饼去。当然最高兴的还是梁山伯。原来古时候的月饼有两种,一种是和以后差不多的有馅的,一种称为月光饼,就是圆圆的一个白饼,甜甜的。只是富贵人家总喜欢有内涵的,今日吃了倒另有风味。
下午那小厮又来了,说是先生很满意,给了他几两银子,又说先生邀他去山下听曲。县老爷雇了他们和一苏州的乐坊一并作乐。
梁山伯想了想答应下来,一并下山去了。
一群人搭了个漆木高台,四处挂着红绸,台正中间摆了个案,两边摆着猪蹄烤鸡什么的,谁晓得拜得是谁呢。上面的吹唱班子衣着喜庆,摇头晃脑,已有早期戏曲的模样。过了几个节目之后梁山伯听见了中国版的威风凛凛进行曲,顿时失笑。不过不得不说,陵雀确实有才,她改编了曲本,又添了几个重奏,主要由金铙坐镇,听上去也算和谐。
纵观全场,大抵有千号人。当然场面上大多是吃酒划拳的,只有些年纪小的娃娃仰着脸,一壁傻笑一壁听。
“你家先生呢什么时候出场”
那小厮一愣,“先生不出场。先生哪里会来这地方。”
梁山伯心下怅然,点了点头。
又有一小厮跑来,笑道,“梁公子你竟在这儿先生叫你去永丰坊”
梁山伯愣愣的,任凭两个小厮怪笑着推了他走。
到了坊楼上,便听得筝音绵密,以流水倾斜之姿,鞭挞蛮荒;又如牛毛银针,四面来袭,铺天盖地,网得人无处可逃,口中带伤,耳内成血。
忽地琴断,一声轻叹。
梁山伯望着陵雀,她转过身来,浑身缟素,指尖一点血红。她倚着梁柱,目光悲戚,望向窗外,哑声唱道:
“忽见、陌头、杨柳色”
“悔教、夫婿觅封侯”
再转过头时已是满面泪痕,连带着月光凄清如白头。
“梁山伯,你是故意的罢”
29、
“先生此话何解”
月光婉转,陵雀乌发皤然,一夜苍老。她衣袖习习,形销骨立,怔怔地连泪也不擦,“你填的词俱是此类,不是故意戳我痛处,哪里去寻这等巧合”
梁山伯轻叹,“先生此言差矣。山伯均是对着曲子填词,所谓音本无声心自有,词若如此,只是曲有所想罢了。先生曲中豪气万千,萧索悲怆,山伯也是情不自禁。”
“好个情不自禁,你在我面前可说了好多个情不自禁了。”陵雀冷笑一声,彩月捧上鲛帕给她拭泪。
梁山伯不觉盯了她好久,被彩月瞪了一眼,方低了头去不语。
“彩月,你先下去。”陵雀忽地说道。
彩月面有不甘,咬咬唇退出去了。
陵雀吁了一口气,“把我那桐木琴拿来。”
梁山伯愣了一下,环顾四周,走到屏风后,取来给她。
她信手一划,“当”的一声,哑声唱起来,“小女本在幽州台,十五下得江陵来。辗转嫁作征兵妇,云散高唐恩情覆”
她琴音寥寥,点点滴滴如秋雨淅沥。嗓音沙哑,娓娓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