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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04(1 / 2)

虎毒还不食子。

──子曰:苛政猛于虎。

“菜农们不服,去县里告状,闻光明听后非常气愤,这才明白副县长借了他那100万到底派了何用途。这令他非常震怒,发誓要为农民作主,便接了状子,请了律师,准备告倒县里那伙蛀虫。结果就在今天9月,闻光明因受贿罪被地区法院拘留。”

龙琪听得点头,这就对了,如果不这样,就不正常了。

“那你呢你怎么接的这个案子”她问弟弟。

“名气太大。”龙言苦笑。

他说:“闻光明被拘留后,那个乡的农民自发组成请愿团,到区法院静坐。但不管用,经人点拨,他们知道这种官司得找律师,找一个好律师。”

“于是找到你那儿”

“对。我本来不想接这种案子,可是足有一百来号农民守在我的办公室外面他们的衣服是出门走亲戚穿的,有压出来的折痕,还散发出淡淡的樟脑味儿,他们的皮肤是粗糙的、黝黑的,他们的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儿,鞋上带着灰尘,手里拿着准备送给我的咖啡和烟那一刻,我很沉重,他们是农民,他们为我们种出了粮食,他们却是最底层的,他们有冤屈,却没人肯帮他们,惟一一个帮的,也进去了。不知道为什么,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后来你就收到这颗子弹”

龙言点头,“想想自己这些年,只关心自己的喜怒哀乐,只关心自己的温饱安逸,即使打官司,我想的也是输赢结果,而不是对错是非。这次我只是想做一件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

龙琪看着他,“那我告诉你,你输定了。”

龙言苦笑,“是的,那座县委大楼里几乎所有人的,都认为闻光明是冤屈的,可又都觉得他是自找的。他是县委副书记,他要作的事应该是升官发财,把子女全培养出去,把亲戚们都扶持好可闻书记他做了什么他不务正业。开什么淀粉厂农民管农民做什么你顾得了自己就不错了”

他叹了口气,“这就是人心维护、艳羡,甚至于赞美腐败更希望自己也有机会腐败。而对于闻光明这样的人,大都是嘲笑、幸灾乐祸、冷眼旁观。”

──这就是人心。

然而,又能责怪什么呢连金子都生锈了,铁还能怎么样

上行下效。

“那你准备怎么办”

“这正是我找你原因。”

龙琪沉默片刻,“庭外和解。说服对方撤诉。”

“你说什么”龙言吃了一惊。这一招可真不像他姐姐的风格。

“我问你,闻光明现在在哪里”

“南城监狱。”话到这一层,龙言这才回味过来,闻光明现在蹲在那个地方,是极其危险的。“可是”他觉得十分窝心。

“这个案子会牵涉到很多人。想想那100亩地,卖给了谁卖地的钱,又是谁拿了那个副县长的同学,都是什么人他们是中央学校毕业的,将会担任什么官职商人、政府、银行三结合,是当今最佳的发财模式,其密诀就是国有土地。成克杰,在一个项目中指示市政府将土地评估价每亩96万余元压到55万元,好处费就高达2000万。你想想,你这个官司打下去,会有什么结果弟弟,夜太黑了”

龙琪的一连串质问让龙言无言。他是律师,他听的见的多了。不是不知道啊有些内幕一旦揭开,真是怵目惊心。可是谁敢去揭

“只有妥协吗”

“你是资深律师了,你应该很明白,现在好多反贪大案的批露,往往是因为他们内部权力争斗与利益不均衡而互相咬出来的。决不是由于什么正义”

这话更让人丧气,我们心中的正气大约就是这样一点点被丧掉的。龙言很沮丧,这是他入行以来最窝囊的一次官司。

“可农民被卖掉的地呢”

“那点地算什么x年全国立案查处土地违法案件10多万件,涉及土地面积将近3万多公顷,其中耕地就占了一小半。”

“可那些农民以后靠什么过日子没了地你让他们吃什么”

“农民吃什么是你管的事吗那是政府的事”龙琪说。她这边已经接了个烫手的热山芋,真不想弟弟那边再捅一个马蜂窝。

“我终于等到你说这句话了──那是政府的事”龙言这时盯着龙琪。

龙琪看着这位大律师,这才意识到自己跳进他的“陷坑”中。他办案无数,能有什么需要她指点的

“你想说什么”

“龙欢去了哪里不要隐瞒我。我们是孪生姐弟。心灵相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龙欢他”龙言的口气突然一变,表现出少有的咄咄逼人。他与龙琪长得酷似,只是少了几分姐姐的冷峻,多了几分学者的儒雅。但此刻,他就像在法庭上一样,目光犀利。

“龙欢被绑架了。”龙琪说。

龙言沉默了一下,“与游自力那件事有关”

龙琪点头。

“你刚才说了,这是政府的事。反贪禁毒是他们事”龙言说。

“可游自力是我们兄弟。”龙琪说。

龙言不说话了,他、姐姐、自力,是一起长大的,少年人的情谊大概是最纯真不过的。“对方让你拿什么赎人”

“拿我自己”

龙言看着姐姐。这是他预料中的。“我跟你一起去。”

“行”龙琪很干脆。

“这么爽快”因为对方的过于痛快,龙言倒犹疑起来。

“从小到大,有什么好事我落下过你。”

“这是什么好事”龙言被姐姐说的倒有哭笑不得。

“知道不是好事,你还跟着干什么”龙琪淡淡地。一句话就把对方推开了。

龙言盯着姐姐。想想应该怎么应付这一句。

“龙欢是在我身边长的。”他轻轻地说。龙欢在龙言身边的时间,超过龙琪。他对他的感情,更像父子。

龙琪不语,低下头,龙言看见他姐姐脸上的泪光,心里一震,难道

“龙欢已经不在了。”沉默了一阵的龙琪说。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再也见不到他了。”龙琪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你再说一遍”龙言盯着龙琪。

“不必再重复了,你没听错,你的耳朵没骗你。”

没有一种能描述出龙言的心情,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日本人扫荡过的大平原。残破、零乱。

“不要这个样子。”龙琪说,“有人正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惊惧、痛苦、伤感、混乱、崩溃、要死要活那我们就给他们不想要的,平静、安详、有序、坚定。”

“说实话,我真的希望游自力那件事从来也没发生过”龙言说。他的心情难以言述。

“游自力他是我们的兄弟”龙琪慢慢地说,“还记得那年,我们一起背那首诗。”

“记得。”龙言轻轻地说,“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天苍苍,野茫茫,风飒飒,那是另外一种生活。

龙琪笑了笑,“自力比我们小,他老是记不住,我们还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