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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7(1 / 2)

听的,可能是性格阴毒的那一类。所以大家都尽量不去碰他的底线。”

苻坚不明就里地听着。

“方无应是那种,嗯怎么说偶尔有点出格,其实城府很深。平时有说有笑,关键时刻就喜怒不形于色了。大局上,他立得稳,可以依靠。”

苻坚神色似乎有点改变。苏虹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陛下,不要打我家兄长的主意,他是不听诏的,我们这一家子全都不听诏。不可能帮你去平慕容冲的叛乱。”

被苏虹猜中了想法,苻坚有些悻悻:“那你说得天花乱坠”

苏虹笑起来:“放心,再天花乱坠也没有你家凤皇儿艳绝人寰。”

苻坚笑笑:“姑娘用错词了,他又不是女孩儿。”

“不是女孩儿你抢去干嘛。”苏虹故意说,“姐姐都到手了,还要弟弟,陛下忒贪心也”

苻坚倒是毫无羞赧之色,他满不在乎地拨了拨火堆:“那是姑娘你未见过他。”

苏虹来了好奇心:“他到底长什么样真的有那么好看么”

“唔,绝美如玉。”

苏虹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种形容一点用都没有。

“其实,陛下,我一直弄不明白一件事。”

“什么”

苏虹踌躇了一下,抬头道:“我若问了,陛下莫怪。”

“说吧。还不就是那些事儿嘛。”苻坚一脸平常,“淝水战败、慕容起兵、丢失长安姑娘要问哪件”

“就是这些,我全都不明白。”苏虹说,“我觉得陛下励精图治,治国二十余年,朝野内外一片兴盛,都知大秦天王雄才大略,必立千秋伟业,怎么一夜之间就翻了船这变化来得太突然,转弯太急,我弄不明白。”

苻坚不答,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道:“如果人都自己弄明白了,那还要上苍作甚”

苏虹觉得苻坚的回答里面,包含着严重的宿命论,这是她不太认同的调子。

“好吧,回到慕容冲这儿来。”苏虹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好,“当年王丞相劝您斩草除根,慕容家不可留,为什么您不肯听呢那个白奴的小男孩真就那么好么”

慕容族鲜卑史上被蔑称白奴,据说可能有欧罗巴血统,皮肤雪白。

“姑娘,你可知,人有的时候会拗不过弯来”苻坚忽然笑了笑,“没错,王丞相所言均是要害,我若听从了他临终前的嘱咐,如今也不会弄成这样。”

“陛下后悔了”

苻坚摇摇头:“虽然后悔,重来一遍,我恐怕还是忍不住会这么干。”

“为什么”苏虹诧异极了

苻坚不知为何,抬头仰望上方,俩人头顶是高高的房梁,黑黢黢看不见一丝光亮。

他忽然说,“做明君,很好很好。人人都说苻坚雄才大略,胸怀若谷,王丞相也经常说,明君就该怎样怎样。明君,就不能行差踏错,更不能凭一己私欲来处理天下事。”

“他没说错。”苏虹撇撇嘴,“可你没听他的,慕容冲那件事你就没听他的,如果不是当年受了你的凌辱,如今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苻坚笑了笑:“那孩子”

苏虹目不转睛看着苻坚,她忽然觉得苻坚的表情柔和了许多,似乎有什么从他心头浮起。

她觉得有些尴尬,摆摆手:“好吧我不问了,有本书叫不要嘲笑别人的爱情,我喜欢这标题。”

“什么意思”

“就是说,不要耻笑他人的欢爱。”苏虹说,“可是你和慕容冲的事情,陛下就不担心后世言论么”

“有什么好言论的”他满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最是汉人规矩多,哪里像我们胡人直爽”

“是啊是啊,当年小男孩让你那么快活,哪里有功夫去想后世说什么”

苏虹说得相当不客气,苻坚却笑了。

“那是因为姑娘你没见过他。”

“又来了。”苏虹翻了个白眼,“好吧,你家凤皇儿就是个活宝贝,人人觊觎,欲夺之以后快”

“寡人又为何不能任性一回呢”苻坚慢慢地说。

苏虹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每日案牍劳形,想着要做明君做明君,时日久了,心里却像长满了荒草,恍惚间,不知自己是谁。”

苻坚的声音很低,苏虹多少有点惊讶。

“就好像那并不是苻坚。明白么那是另一个人。我常常自铜镜里打量自己,似乎有另一个人替我在活,他知道如何做明君,如何安天下,如何重拾江山。”苻坚停了一会儿,“我是胡人,从小活在马背上的戎狄,姑娘,你要记得,胡人世世代代都是在马背上杀过来的,不识字,更没平稳过过日子。”

“嗯,你其实不喜欢稳坐龙椅的生活。”苏虹点点头,“就不知道为啥,竟然坐了那么久。”

“寡人也不知道啊”苻坚哈哈大笑起来,“但是,那小子知道”

“那小子慕容冲啊”

苻坚点点头:“他的脾气,一点都不和顺。你见了他就知道了。从不肯温温和和与你说句话,无论怎么安抚,始终喜怒无常,前一句还笑盈盈的,后一句说不定就藏了什么把戏祸害你。乖起来像个女孩,可一旦发起狠,就咬人砸东西,拿马刀砍我的事儿都干过。”

“像匹烈马。”苏虹笑起来,“我明白了。”

“他真要是发起火来,就总说:苻坚老贼,你还有没有一点胡人血性汉人全都是不会骑马只会坐轿的蠢物你想变汉人么胡刀是什么味道你早忘了吧没忘的话,就一刀砍了我呀你以为你是什么天潢贵胄汉家龙子别坐在龙椅里抱着几本破书冒充圣贤老太婆”

苏虹哈哈大笑,她几乎要捶地了,苻坚模仿少年慕容冲的模样栩栩如生,实在很好玩

“喂喂我喜欢这孩子”苏虹两眼晶亮,“听起来很可爱”

“是吧是吧”苻坚笑了一下,“被他一骂,我好像从那铜镜里走出来了。”

“铜镜”

“每日不知自己在干什么,看起来一板一眼如古圣贤,人就像活在铜镜里。那一日,被他骂了个猛醒。”

苏虹有好久,没说话。

夜里,很安静,连火堆的哔剥声都深不可闻。

“陛下刚才说的,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事。”苏虹忽然说,“是很久以前看的一本书。”

“什么书”

“名字叫国境以南,太阳以西,不是什么正经书,陛下不需记得它。”苏虹笑笑,“里面提到过一个传说。”

“什么样的传说”

“在很远很远的北方,非常远,咱们谁都没去过的一块地方,那儿天寒地冻,常年积雪。那地方叫西伯利亚。”

“西伯利亚”苻坚摇摇头,“没听说过。”

苏虹笑了一下:“住在西伯利亚的农民,每天过的日子都是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多少年都是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然后有一天”

“有一天”

“也不知道是什么,嘎嘣一声坏了,断开在这个农民的身体深处。于是他突然间丢下锄头,什么也不想地往西边走,太阳落下去的地方,一个劲儿地走,不管不顾的。”

“就那么走”

“嗯,走火入魔一样,不吃不喝不休不眠,一直一直往西走个不停,直到终于某日,咣当倒在地上,气绝身亡。这种病据说就叫西伯利亚臆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