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过雨露”的嫔妃就都没有活路。
再说简柔是亡国公主,陪着自己的父皇殉葬就是她最合理的结局。
雷钧跳下榻来,光着脚在屋子里团团乱转
他当然不会下这种命令,可是可是杨广肯放过简柔么雷钧不能肯定另一个自己也能如此宽宏大量因为他的记忆还未完全想起来,另一部分人格究竟会有何种举动,雷钧自己也不敢肯定。或者简柔因为抗拒而激怒了那一个自己最终被勒令殉葬,那样历史也就被改写可历史究竟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乱闯而被改写呢这一大群人穿过来,到底会不会改变历史细节又或者,简柔会不会担心杨广的报复而先行自尽
这是一条人命,是他妻子的性命,人家当然可以拿历史打赌说绝对没问题,雷钧却连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也不敢放过。
得想个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他想了好半天,忽然,手指触到了桌上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同心结。
雷钧心里一动,他拿过那红色的结子细端详了一阵,忽然脸色大变
是简柔藏在屉子里的那个结子,他认出来了结婚好多年了,简柔都还一直保留着这结子,雷钧甚至为这东西吃过醋,他甚至怀疑是简柔从前的男友送给她的
事实上这结子他在身为晋王时赠与宁远公主的,后来宁远公主成了父亲杨坚的妃子,她知道自己被骗
。一时激愤,又命人将这同心结给送了回来。
“来人”
不多时,两个小监垂首进来。
雷钧将同心结装进桌案上的玉盒中。
“将此物,送至宣华夫人处。”他对那两名太监道,“告诉她,若肘腋生变,就拿此物来见本王。”
那两名小监面露难色,太子这夜半突如其来的举动,实在太诡异也太不合规矩。
“愣着干吗”雷钧冷冷扫了他们一眼。
俩人慌了,赶紧伸手接过玉盒,噤若寒蝉地退了出去。
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雷钧这才放下心来,他转回到榻上,躺下,呆呆望着帐顶。
屋内,一丝光也没有,漆黑无边如深海。
他终于,成了人神共愤的禽兽君王:父皇尸骨未寒,就惦记着庶母,甚至无耻地叫人送去了同心结以求欢好。
他这是在逼奸父妃,他能想象简柔打开玉盒的那一霎,几欲心死的痛苦和绝望。
千古之下,那个红色的同心结,就是他“有坏人伦”的昭昭罪证。
但至少,宣华夫人不会再被送去殉葬了吧哪怕那个欺瞒君父、柔奸性成却得登大宝的自己,万一真的不顾历史、躁狂症发作,想置她于死地,只要简柔出示这同心结,暴君怎么都不能出尔反尔、再下毒手他终于保住了妻子的性命。
在这唯一的安慰中,雷钧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窗外,风雨大作,就如同这个已正式拉开灭亡序幕的王朝
两日之后,登基大典。
当雷钧穿戴好那身绣着九条龙的龙衮之后,他竟有些畏缩,以至于挪不开步子。那扇帘子后面等待着他的,究竟是什么
应该是一整个帝国了,从现开始,大隋的天下就是他的了。
他是隋朝天子杨广。
可是,雷钧又该怎么办哪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礼官在提他的注意,雷钧放弃了继续思索。
厚重的黑色帐缦被掀开的那一刻,外头晶莹璀璨的夏季阳光立即映入雷钧的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踏出殿外。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只有在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宏大场面:广阔的大殿之外,放眼望去,黑压压站满了成千上万的官员,就在雷钧登上皇位的那一刻,所有的人都伏下了身躯。
雷钧怔怔望着面前这一切
这是他一个人的国家。这是他一个人的臣民,这是他一个人要承担和面对的世界。可是他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方无应,还有那些控制组的人
他们仍旧站在殿下,扬起脸望着他,每个人的神情,全都复杂难言。
杨素也发现了方无应他们,他一时大怒
“大胆你们几个是怎么跑出来的又因何不跪”
“不,他们是”
雷钧慌了,他想上前说明,但杨素却阻止了他。
“今日登基大典,太子得登大宝,这种时候来搅乱,该当死罪”
雷钧慌忙道:“不可”
会过意来,杨素点点头:“是,今日大典,不宜见血光。”
他说完,又转向方无应他们:“陛下宽仁,且饶了你们几个”说完,杨素又威胁道,“还不跪下”
控制组的那群人,相互看了看,然后,小于和小杨他们先跪了下来。
接着,是何勇以及李建国。
最后,只剩了方无应一人,他立在那儿,岿然不动。
雷钧望着他,那目光不知是欣慰还是悲哀,他内里,五味杂陈
大殿之上,只听见风声,咻咻吹过
“队长”李建国小声喊他。又深深看了雷钧一眼,良久,方无应这才撩起袍子,慢慢跪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雷钧颓丧地退了两步,无力地跌坐在了那张龙椅上。他脸色青黄,目光怔怔望着那群匍匐在地的人。
那是他的同事好友,是曾共过生死的伙伴,一起把酒言欢的哥们儿,他还记得在过去的岁月里,那些主动伸向他的手。
然而此刻,这群人全都匍匐在自己脚下,姿态如同殿下的每一个臣子。
就在方无应跪下的那一刻,雷钧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彻骨的孤寒。
那是没有别人,只有,并且将永远只有他自己的孤寒。
一样的句子,从无数个人的喉咙深处喊了出来,在山呼万岁声中,时光汹汹,记忆如破开闸门的洪水,奔涌入雷钧的脑海
原来,他真的就是那个被自己唾弃和不齿过的千古暴君。
突然间,雷钧恍然大悟,此刻,他已经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帝王。
他就是杨广
他就是隋炀帝。
第百四五章 真相的信徒
打开转换室的门,雷钧看见小武等候在门外。
小武的表情很复杂,他望着雷钧,蠕动了一下嘴唇,却没出声。雷钧明白,他已经知道真相了。
一行人默不作声走了出来,谁也不知该说什么。
隋炀帝于几小时之前顺利登基,他们只能维持到这一步,至于剩下的,就必须交给那一个杨广来完成
了。
“局长”小武终于还是轻声说。
雷钧没出声,他默默走到衣柜前,慢慢摘下身上的佩刀。
所有人都望他,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方队长”雷钧忽然开口,“可否请你请你通知苏虹过来”
“呃”
“我知道她不肯见我。可我想把当日地记忆补完。”雷钧低声说。“有些事有些简柔早年地事情。我必须问她。不然我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