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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喝了三杯,三杯又三杯,足足喝了半坛,当晚酩酊大醉

王清溪搀扶了他上床,连唤了他好几声见他如醉死了一般没动静,才蹑手蹑脚地去搜他的包袱,取出三封信来,那三封信一封给陈羽霆,一封给吴平,一封给李介,王清溪却不动印泥,用小刀从另外一边将信封剖开,只看了一封便大吃一惊,信中果然提到了粮食买卖的事,但更有另外一件大事却更叫王清溪吃惊

他看完了信,将信重新封好,却拍拍窗户,窗户那边伸过一只手来,接过信去,原来他早预备了高手匠人在隔壁,那匠人拿过信后以秘法封了缺口,虽然仔细瞧未必没有破绽,但乍一瞧却也很难发现信曾被动过。

王清溪将信收好,仍然放进蒋逸凡的包袱中,心中却忍不住浮现那信中提及的内容来,以别人听不清楚地细小声音喃喃自语:“蒙古,蒙古”

第五卷 京华乱局 之十七 连环

王清溪从大员回到王直在浙海的驻地普陀山,除了带回李彦直答应增加粮食投放的消息之外,又将窃信所得关于蒙古方面的情报告诉了王直。

李彦直虽然答应增加粮食投放,但毕竟还是没答应让海商到大员自由买粮,所以徐惟学等仍感不悦,至于蒙古方面的消息虽然惊人,但江南离西北太远,他们听了之后只是感叹了几声,心里并不是很在意。

王直尽管是个海商,却一向以读书人自诩,有浓厚的士大夫情结,听说胡马可能南侵,慨叹道:“国家又要多事了。”

徐惟学道:“这虽然是件大事,但离我们毕竟太远,咱们鞭长莫及,只能遥祝边疆将士旗开得胜了。”他说是遥祝,言语间却显得十分淡漠。

这时屋内除了王直、徐惟学、毛海峰、叶宗满和王清溪之外,信如斋也在场,原来自与破山合作接连得利,两年来信如斋所献计策无不灵验,他在王直处也越来越得信任,成了五峰船主的常驻客卿,王直欣赏他的才能,有意拉拢他,所以这次遇上这等要事也让他与闻。他想信如斋本是华人,若自己给他的好处胜过破山给的,未必挖不了破山的墙角。

这时信如斋听了徐惟学的话却道:“我倒觉得,此事与我们大有关系”

王直和徐惟学同时哦了一声,徐惟学道:“愿闻其详。”

信如斋说道:“若蒙古人这次仍然在西北小打小闹,那就与我们干系不大,但我听王兄转述李某人信中内容,道这次胡马南侵之祸是积之甚久,恐怕来势非同小可李某人是知兵之人他既有此判语,那这次的事情怕就没那么简单了我琢磨着。若是让蒙古人入侵到京畿一带那时可就天下震动了”

王直徐惟学都讶异道:“胡马犯京这不大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信如斋说:“北京本来就位于前线啊蒙古人跑到天子脚下,和我们跑去杭州、松江其实差不多不见信中李某人感叹边境兵备废弛么若真如此,只要蒙古人够凶够狠,这层窗户纸一捅破,京城也不是什么可望不可即的地方土木堡之变,至今不过数十年。诸位难道就都不记得了”

王直和徐惟学等面面相觑,都道:“若是这样,那可真是震惊天下的大变了。”毛海峰却道:“虽然这样,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大明的天下会就这么亡了不成”

信如斋见他仍然未悟,嘿了一声,说:“要说大明灭亡,应该还早着呢。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却有可能是个好机会”

“好机会”

信如斋且不说是什么机会,却对王直道:“老船主。这几年咱们屡倡禁海,但说了又说,天下却一点响应都没有,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王直恨恨道:“都怪那群贪得无厌的东南士绅这些人拿了我们的钱却不办事有他们在中间欺上瞒下,朝廷如何能听见我们地声音”

信如斋说:“既然如此,老船主你就没想过绕开这帮贪官污吏,直接上书朝廷,面禀天子吗”

王直连连苦笑,慨叹一声。道:“我哪里是不想,只是咱们虽然笑傲海上,称雄东瀛,但放在大明却是逃犯罪人,别说面禀天子,就算是巡抚、钦差,也未必肯接见我们啊”

“平时是如此,但眼前却是一个好机会”信如斋的语速忽然转紧,把屋内所有人都吸引了过来:“此次若真是胡马南侵。京师告急,必会急召四方勤王之师到时候若我等能率领一支义军,直抵天津卫于缓急之际为朝廷立下抵御外侮的汗马功劳,那时朝廷就再不能无视我们了若我等能得陛下召见,直面天颜,则海禁之事可以直接奏禀天子,也就不用再担心那群无良士绅、贪官污吏从中作梗或许海禁自此而开,而我等亦可就此洗脚正名”

信如斋这话已不是胆大妄为,简直就是异想天开王直、徐惟学等闻言无不大骇,就连才从北京回来的王清溪也是听得胆战心惊。但他们转念一想,却又感到此事未必不可行

拥兵勤王、面圣直奏,这是何等强大的诱惑信如斋的话只是捅破了一个口子,王直、徐惟学等人心里便马上产生了万千种联想到后来竟如洪水崩堤,挡也挡不住了

是啊他们拥众十余万,为什么就没想到直扑北京呢日本他们都去得了,何况天津

“这地确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若是成了,咱们建立的便是不世奇功了”徐惟学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了。仿佛想到自己站在紫禁城脚下的情景:“就算要冒些险也值得若再这么等下去。再耗十年,那群奸臣也不见得会将我们的事情禀告皇上但如果我们有机会直接见到皇上。那就,那就”说到这里声音竟有些颤抖激动的颤抖

毛海峰也道:“对,对咱们去北京,直接请皇上开海禁却不胜过在这里求那些士绅给我妈递奏疏说好话那些家伙都不可靠就是那李哲,也不可靠”

王直沉吟良久,却道:“只是尚有二事可虑”

他这么一说,别人便都知道他是心动了

徐惟学问:“哪两件事情”

“第一件,就是万一消息不准,我们扑到京津去就失去了出师之名,那时不等于是谋反了么”

“这个容易”信如斋道:“数万之众,说多也多,但放在大海上,只要收拢了,却便如太湖一叶,只需一个不大不小的荒岛,便可藏匿我听说辽东山东滨海诸卫所亦多废弛,我等可到辽东半岛或山东半岛附近寻一荒岛下锚修船一边打探消息,若胡马果然南犯,便扬帆而西,旦夕可抵天津若消息不准,我等却转而向东,仍到日本做买卖去,就当是走错了海路,兜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