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接受剩下两人隐蔽行事的建议,乖乖地在某一处路段踏下路面,穿越一片农田,又走过一片草丛,进入了幽暗的森林。
大约一天之后,安吉尔也出现在了那片森林的边上。她所站的位置,正是三人踏入森林前所站立的地方。
“躲进森林”安吉尔驻马眺望寂静的森林,笑了,“我的女儿就是乖巧。”
恍惚间,安吉尔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以猎杀捕奴队为乐的时光。她双手虚握了一下,就像是当年出征之前,虔诚而兴奋地握紧那两柄先祖传来下的精钢短斧。如今那对短斧已然被挂上了伯斯林大公夫妇卧室的墙上,随之一起挂起的,还有安吉尔对于森林的眷恋。
今天,那种久违的兴奋感又回来了。
安吉尔一夹马腹,纵马跃入了森林。
“你们听见了么”策马走在当先的妮芙突然带住胯下的坐骑,“好象是”
“马的嘶鸣。”嘉兰点点头,“这里可能有骑马的山贼。早知道应该去附近的城堡问问当地情况的。”
乔尼听着二女的话,侧耳作倾听状,然后摇了摇头。
此时的三人正在向东前行,披荆斩棘,很是艰苦。此处的森林似乎很少有人出没,动物虽然知道要躲着人类,但道路却布满了杂草和经年的坚硬灌木。有时候可以绕过去,有时候需要跳过去,有时候就只能靠三人下马一阵猛砍才能清出一条道来。林间有小溪,溪水清澈可口;林间又有乱世与小型瀑布,水流湍急。向上下游张望,目光所及,水势一样的猛烈。这时候就只能绕道,在河边湿润的泥土上留下一溜清晰的蹄印。
在嘉兰“我母亲不可能找得到我”的自信言论的影响下,在嘉兰“如果她想在森林里追我怎么样都能追上”的悲观情绪的操纵下,原本出于安全与隐蔽考虑而踏足森林的三人在真正进入森林后却不再顾忌自己留下的行进痕迹。这种极其矛盾的思路与做法让乔尼一度产生了抱怨,无奈精通侦查与反侦查的并不是他,所以他也只能将频繁的抱怨转化为偶尔的抱怨,最后化为腹诽,接受了现实。
当太阳偏过了大约三十度角之后,妮芙再一次停住了坐骑,神色紧张。这一次,就连乔尼也能听见那从未知的远方传来的马的嘶叫。这嘶叫就像是被人故意弄来出来的一样,丝毫不加掩饰。
“难道是山贼要追猎我们”嘉兰看了看自己这边三匹被勒住了嘴巴的战马,不解道,“而且听声音,这马似乎不是很差难道是这里贵族的骑士可只有一匹马的声音啊”
“难道是你母亲追来了”乔尼问了一句,“一个人一匹马,又故意让我们听见她的行踪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啊。”
这个可能性确实很大。嘉兰顿时打了个冷战。
“完了”她少有地惊慌失措了起来,“如果这么想的话,真的是这样她当年跳出来猎杀我父亲的队伍的时候就是先制造恐怖的叫声,然后再从四面合围的完了完了,我会被抓回去结婚的”
“那快走吧,一会儿就要追上来了。”乔尼回望一眼幽深的密林,“那时候你就真的得回去结婚了。”
“不行的”嘉兰摇头,“如果真的是我母亲的话,在这个距离上我们不可能跑得掉”
仿佛是为了印证乔尼的猜测,又或许是为了威慑嘉兰。一阵音调奇怪的嚎叫透过重重树木,传到了三人的耳朵里。在乔尼听来,这嚎叫与印第安人的战嚎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悠扬尖锐,比之前的马嘶更具穿透力。
嘉兰听到这声嚎叫,先是浑身一僵,眼神飘忽;继而颓然趴倒在马背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就是她。”她说完,便一动一动也不动地趴着,像是晕过去了一般。乔尼和妮芙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正打算去唤醒这貌似沉睡的少女时,嘉兰突然弹起身子,腰杆笔直,仰天就是一阵婉转的尖啸。
虽然音调不同,但乔尼可以感觉到这两阵尖啸之间的关系。
“说不定可以当电报用”他苦中作乐地想道。
因为嘉兰放弃了逃脱,而乔尼和妮芙又不好抛下这个刚刚确定没几天的同伴独自脱逃,于是三个人就这么站在原地,两手空空,等待即将到来的追踪者。
“按理说我应该让你们自己逃跑的,不过我建议你们不要这么做。”嘉兰啸叫完毕,翻身下马,略带一些歉意,“如果让我母亲知道你们两个竟然抛下同伴独自离开,她可能会继续往下追的。”
至于追到之后是什么后果,嘉兰没说,但乔尼可以想象反正不可能是把女儿嫁给自己这种好事,也不可能是收自己成关门弟子。从嘉兰这个女儿的秉性上来看,乔尼觉得到自己无论是死是活,身体肯定会出现无法逆转的残缺。下限是分成两块,上不封顶。
“那我们就一起看看你的母亲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吧。”乔尼翻身下马,“我觉得她不能逼自己的女儿跳进不幸福的火坑。”
不过嘉兰的幸福乔尼偷偷叹了口气。
“虽然我觉得你应该为家族作出应有的贡献”妮芙也跳下马背,“但怎么说呢,我不喜欢长辈为年轻人选择未来的道路,尤其是这种终生甚至永世的幸福。”
这是仇恨转移了。
总之,这三个人在一旁的一棵细长挺拔的杉树上拴好了自己的坐骑,昂首挺胸地站在原地,留神倾听着即将出现的马蹄声,直到这马蹄声彻底盖过了他们身边湍急的水声,然后看见安吉尔出现在他们面前。
“虎皮短裙”乔尼很想吐个小槽,但他忍住了。
“嘉兰,我的孩子。”安吉尔端坐在马背上,俯视着面前的三个人,周身上下散发着强者与上位者的高贵气息,掩盖了深入骨髓的野性,“跟我回家吧。”
这一刻,即使是貂皮的短袄配上虎皮的短裙,外加暴露在空气中充满了爆发力的,也无法让人生出半点不敬。这就是一个大公的夫人,这就是一个强大的战士。
而不是土鳖或者别的什么。
“我不要”嘉兰抬起头,视线与安吉尔稍微交错一下便挪向一旁的空地,“我才不要嫁给男那个什么男爵”
她险些就把“人”字的发音给带出来了。
“不要任性嘛,小嘉兰。”安吉尔跃下马背,金色的、盘起的长发散出几根发丝,搭在她的前额,平添几分野性之美,“那个家伙我可是亲自把关的,绝对没有不良嗜好,也没有勾搭过什么酒吧女招待什么的人又英俊,参观了我的私人收藏也没说吓得晕倒之类。很不错的小伙子啊,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是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嘉兰嚷道,“你为什么让我嫁给一个我根本就不认识的男人”
“我和你父亲当年也不认识啊”安吉尔摆摆手,动作与嘉兰的习惯动作几乎完全一致,连动作幅度都没有明显的差异,“你要是实在不习惯,就先回来和那小伙子接触接触,不急着完婚。”
乔尼和妮芙在一旁看着这对母女的对话,心中都有如天雷闪过一般震撼。尤其是妮芙,见安吉尔竟然还和自己的女儿商量联姻的细节,顿时就感动坏了她的母亲要是和她商量一下,也就不会闹成今天这个局面了。
乔尼的震撼则带有更多的意味。这个母亲无疑算是不错的,但遇到嘉兰这么一个女儿,注定是个悲剧啊
悲剧。
“我不要”嘉兰态度坚决,“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你都快二十了”安吉尔脸色陡然一变,“你”
她仿佛是刚刚注意到嘉兰身边的两人似的,脸色趋于和缓:“你好,我是嘉兰的母亲,你们可以称呼我为伯斯林大公夫人。”
“您好,大公夫人。”两人一齐点头躬身致意,然后分别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