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时。
一翦微寒禁翠袂。花下重开,旧燕添新垒。春的气息总是伴随着鸟语花香,而紫禁城此刻却是一片肃穆。
严寒,冰清。情况似乎比百里子衿想象得还要糟糕。他本以为有他亲自训练出来的内阁控制着,朝廷不会出事。
但意外还是出人意料地发生了。
伐罪嘉宜皇后的声音那么喧嚣,竟淹没了所有。势在必行。
朝堂上本来布局是除了简卿年是新晋的翰林院修撰,兼职为皇帝做外交使之外,还有三个两朝元老太尉,分别姓李、钱、周,算是身份最高的官员。
而此次闹事的,就是钱太尉。先帝曾也非常重视于他,便惯了他一身臭毛病。
“皇上,”余秋生弯着腰走进来,“李太尉求见。”
李太尉满门清正,世代忠心耿耿。他会第一时间来求见,在百里子衿意料之中。
“传。”百里子衿淡淡道。
“是。”余秋生应下,退了出去。
百里子衿看到旁边的顾紫怜,沉吟片刻唤了御前老宫女谨芳过来,她过来恭谨行了礼。百里子衿淡淡道:“安排她在殿前做洒扫,你带带她。”
谨芳看了顾紫怜一眼,款款恭敬福身:“是。”
便带了顾紫怜下去。
余秋生引着李太尉走进来。李太尉年龄已过不惑,站如挺松,下颌灰白的胡子铮铮然透着傲骨,连行礼都像一阵风,干脆利落。
“臣李桓仁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罢。私下里没这么多规矩。”百里子衿眸光幽深,夹杂着一丝淡淡的信任。
“谢皇上隆恩,”李桓仁又一叩首,才缓缓站了起来,双手抱拳,“臣有事想向皇上禀报。”
“讲。”百里子衿微扬唇角,缓缓道。
李桓仁微一顿首,才启唇道:“皇上,钱太尉呈上了嘉宜皇后之事以后,臣发现他有些不太对劲。于是臣未经吾皇允许私下调查了一番,首先向皇上请罪。”
“无妨,爱卿做事甚得朕心,”百里子衿眸光深邃柔和,唇边缓缓牵出一抹笑意,“可有何发现”
“有,臣发现钱太尉给慕老将军写了一封信。军心很是动摇。信上写的什么臣不得而知。”李桓仁禀报。
信。大概是一些歪曲事实的话,百里子衿可以想象,和现在世人得知的“事实”恐怕还是不太一样。
“皇上。”千殇突然闪现在百里子衿身旁,李桓仁吓了一跳,但是依旧淡定地站定。皇家总是有一些暗卫的,这种事情他略有耳闻,没想到今日可以看到。
“查探到什么”百里子衿扬眉,看向千殇。
“回皇上,慕老将军大军回朝。并未打出任何旗号。”千殇静静禀报道,左眼下的泪痣更加鲜明。
“嗯,朕知道了,退吧。”百里子衿手里缓缓揉捻着玉扳指,转了个圈,又一点点滚轮。
“是。”千殇跪地,一身黑衣霎时隐退,仿佛从未过来过。
其实平时皇上和臣子商讨事宜时千殇是不会出现的,但是百里子衿用手势召唤了他,看来皇上对这个臣子很是信任,或者是想表现一种信任。事情紧急,千殇也便出来禀报了。
千殇走后,百里子衿的眸光又回到了李桓仁身上。
“朕明晓钱太尉和京城一个蔡姓商人已勾结上。最忌讳的就是官商勾结,看来这步棋他是非逼朕走了。”百里子衿缓缓勾了唇角。
“臣但凭皇上吩咐。”李桓仁跪地,眉宇之间是对年轻的帝王的尊敬和忠诚。皇上即位多年,一步步他都看来,也越发对他敬佩,皇上是真的睿智果决,值得跟随。
“辛苦爱卿。”百里子衿淡淡沉吟,交代了他一些事情,时间便悄然静静流走。
夕阳从旁边的宫殿角度斜照过来,缓缓铺开红色晚霞,地面的一切都罩在一片模糊的玫瑰色之中。等到最后一抹嫣红残血逝尽,李桓仁才告退。
百里子衿抚着微皱的眉头,眉宇间有些疲惫。
无论如何,玖儿的事情都得压下去。
慕老将军,是他的岳父。走到如今境地,实是不该。
“皇上,早些歇息吧。”三更天的时候,余秋生过来为他添了一杯热茶,老脸上满是心酸,为这个年轻的帝王。皇上背负着江山,也背负着心爱之人。他身上的压力真的很大,可又有谁能真正陪着他,看这山河呢
所有的一切都要他一个人去承受。
“稍等片刻朕便去歇息了,不必在这里值班,先睡吧。”百里子衿微微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