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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1 / 2)

花园里的山茶花,掐住春天的尾巴,一朵接一朵,陆续盛开。

小山摘了好几朵,被张婶满院子追骂,最后追得喘不过气,咕噜两口水,歇了会儿气,对程游一个劲儿鞠躬道歉。

程游摇头表示无所谓,张婶还是满脸歉疚,直到小山红着脸窜出来,捧着花抱住沈青,闷声说:“这花是给小青姐姐的。”

沈青也抱住小山,劝解张婶,张婶脸色才稍齐。

其实对于张婶的过激举动,沈青难以理解,双手帮程游磨着水墨,一圈一圈使劲儿磨着,更不解,纳闷道:“我听说禄山是军区,可除了见到穿军服的人,我真不觉得这哪里像是军区,阶级化这么严重。”

而同为被新时代熏陶的程游,捏捏她的脸,轻轻笑,沾墨,挥笔,白白的宣纸上赫然出现四个繁体字:个人信仰。

沈青看着这四个锋朗的字,满是感慨,可那些思辨,终究选择沉肚。

他现在说不了话,如果自己再像从前般长篇大论,他若也有想表达的,却被阻于唇,岂不是很难受。

她还是专注磨墨,给他锻炼臂力吧,给自己修身养性吧。

许久不见的杨谦,终于露面。

他笑着把沈青关在门外。门里面,是他和程游在谈话,谈的是什么,沈青也听不清楚。

稍使了点劲儿敲两下门后,沈青一溜烟跑去院子外面,跑得急了,停住后尽喘气,然后兀自咯咯发笑。

听得敲门声,杨谦自起来开门,却是无人。他纳闷地坐回椅子上说:“刚刚确实有敲门声吧”

程游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抬眼淡扫门的方向后,继续翻看手里的文件,偶尔提笔签字。到最后一页,文件又递回给杨谦。

杨谦翻了几页,略显意外地问道:“这么多生意,真的全部交给平帆”

对比杨谦的讶异,程游倒是风轻云淡,他轻点头,沏了一杯茶,掷在杨谦身前的桌面上。

“就算这根基是你哥打下来的,可丢给你时,却是不少漏洞,这几年,你可是费了不少精力,才不仅把那些洞给补齐了,还壮大格局至此,你这下全给了平帆,真是好气度,”说着,杨谦皱眉把茶杯移远,他向来好酒厌茶,程游不会不知道,只怕是故意沏来赶他走的。

越赶他走,他越不走。以前两人说话,杨谦总沾不了上风,现下这家伙好不容易说不上话,身体又好了些,杨谦自不放过这机会。他拿了茶盖在手里转着玩,又随意捡个话题揶揄道:“这的房子该重新修缮了吧,刚刚莫名的敲门声怕是值得检查。”

说完,杨谦在内心鄙视自己,这的房子莫说重新修缮,恐怕再给它自生自灭个几十年,都是稳固如山的。那敲门声应该是小山调皮敲的。

“是沈青敲的,”程游跳动手指,敲下这几个字。

“沈青她的性格不像是会开这种无聊玩笑的吧,”杨谦有些难以置信。

程游眼里敛着一抹柔笑,没有再解释。他认识的沈青,从来就是披着大人的外衣,实则小孩的模样。

见程游又不搭理自己,杨谦摇头叹了口气,叹自己自讨没趣,欲罢起身。门刚打开,杨谦收到程游发来的信息:尽快做好英国方面的安排。

院外树下,正在沈青看见杨谦终于出来,藏着要套话的心思,送他离开。

“越来越有女主人的架势了,以前可不会送我,”杨谦掏出车钥匙,轻声道。

“呵呵,”沈青挤出笑道:“有些日子没见,想必杨大医生日理万机,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沈青,”杨谦突然正色,“如果阿游一辈子都是哑巴,怎么办”

“这算问题吗”沈青挤不出笑了,反问。

杨谦轻呵一声,没有回答。

“这对我来说,都不足以构成一个问句。”

杨谦不再多言,勾着两根手指,在沈青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引擎发动,扬长而去。

沈青摸着那一块淡红的脑门,若有所思地走回院里。

她想,如果他一辈子哑巴,她就说一辈子话。

这么简单,就像在问,你为什么会吃饭一样。

等到最后一朵山茶花开放时,已是进入初夏了。

满目白。

她问过程游,为什么禄山的山茶花只有白色为什么花园里只种白色

他是这样回答的:因为姥姥喜欢白色。

因为白色,很衬你。

沈青靠想象,在脑海里勾勒他的声音。

等到最后一朵山茶花开放时,程游已经可以脱离拐杖,行动自如。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离开这个与世隔绝的“茶花源地”了。

一天阳光正好,他牵着她,来到花园,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程游当面发了两条短信给她。

第一条:我的父亲和母亲是树葬,就在这棵梧桐树下。我告诉他们,我在向一个我很爱很爱的女人求婚。

看完最后两个字,沈青的心咯噔一下,抬头望向他。他的右腿缓缓屈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丝绒盒子,打开,两枚简洁的银圈立在海绵绒里。

程游取出其中一枚细小的,然后带着渴求的眼神,望向沈青。

他的额角已经隐隐有些出汗,想必单膝跪的姿势,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是稍显吃力。

沈青不带一丝犹豫地将无名指钻进小项圈。刚好合适。她想立即扶他起来。

可程游没有顺势起来,依旧挺立如木地单膝跪着,高举另一枚银戒。

直至沈青露出无奈的笑,把另一枚粗大的项圈套进他的无名指,才款款起身。

程游的神色霎时松缓,嘴角的笑蔓延至眉梢。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沈青,浅尝辄止。一如既往地克制。

沈青还什么也没来得及说,第二条短信已经发进手机:沈青,再给我半年时间,半年后,我一定会回来。

又要离开。半年可长可短,终究看等人者的心境。

前些日子,沈青说过,除非他行动自如,否则绝不离开他。

他倒记得十分清楚。

还有比她更可笑的未婚妻吗刚被正式求婚,三分钟不到,就要被丢下。

“我可以等,但这半年,我无论你是怎么过的,是伤是残,是忙是闲,一日至少一条短信,一周至少一次视频,”她嘴角的笑应该还没有完全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