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溯之负手而立,眸色淡淡,面上没有表情,却是对着棺中之人轻轻道:阿洄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爱说话,师兄你看着他吧。
眼角酸涩,虞之微微垂首,胸中竟是涌上来一阵浓烈的悲意。
韩溯之没有看他,上前两步,对着棺中之人道:虽然你说殉道是修者该有的觉悟。可是师兄,我始终无法释怀。听说蜜罗觉海之光可以补魂,所以我决定让出掌教之位,前往魔都。
虞之抬头,就见韩溯之转过身来与他对视,我不在,希望你能将招摇传承下去。
虞之张了张嘴,又想以剑书字表达想法,却发现四处皆墓,无地可写,无奈叹了口气,只能看着突然交代后事一般的兄长。
韩溯之道:等我离开招摇,你可暂代掌教之位,切记好好□□那几个孩子,届时等你离开,招摇才不会断送在我等之手。
虞之不知他所说的蜜罗觉海之光是什么,但掌教师兄既然有希望复活,他断不会让兄长在这个时候出事,心急之下,他干脆利落的上前一步拉起韩溯之的手在他掌心写道:我去。
韩溯之一愣,抽回手,斩钉截铁道:不行!
虞之看着他,心道怎么不行?我一回生,二回熟啊!
韩溯之却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坚决不同意,那魔女一直对你图谋不轨,我怎能让你羊入虎口?
虞之看他那态度,便知不好劝服,再加上他现在有口不能言,就只能迂回战略了。
想到这里,虞之沉默不动了。
韩溯之不相信他这么快就放弃了,还狐疑的看了他几眼,直到虞之又拉住他的手,在他掌心问道:兄长何时动身?
韩溯之道:宜早不宜晚,等你从戊泽居回来再说。
虞之松手,便又对着冰棺点了点头,抬步离去。
韩溯之也跟着他出去,去时却明显比来时轻快些。二人很快便除了沉重之地。
韩溯之道他先去处理交接之事,让虞之与月浅色快去快回。虞之规规矩矩的答应了,等到人一走远,他就立刻朝着小桃花招了招手。
做什么?月浅色狐疑的看着他,但是知道他刚从什么地方出来,也不便说些不知轻重的玩笑话,便很正经的走到虞之面前去。
然后,虞之就拉起他的手在上面写了一句话。
然后看着他,用眼神问行不行?
月浅色一愣,随即坏笑道:廉贞君你撩我啊?
虞之:
虞之冲他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以剑气在地上写道:鞭到用时方恨少。
月浅色一抖,他可是听到不少关于这位执法长老纪律严明的丰功伟绩。
并不想被鞭挞罚抄罚跪,也并不想面壁思过关小黑屋。
虞之也不管他是否想岔,拍了拍他的肩头,示意带他先去戊泽居。
湿润的雾气带着淡淡清香,沁人心脾,细细流淌的琴声清清浅浅,使人宁静。
然而戊泽居内,今日却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白衣男子托琴而坐,对面之人道:先生对此可有看法?
指尖轻抚琴弦,无声无息,就好像莳玉此刻的心情,他对来的不是听琴之人并没有感到失望,只是不浮不躁,不急不缓的回答道: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未闻以道殉乎人者也。
对面之人哂笑,看来先生是不肯牺牲小我而成就大我了?
莳玉:莳某不喜玩火自焚之人。
哦?看来,我今日是打扰了。哼,告辞!
一言不合,对面之人拂袖而去。
莳玉抚琴送客,白雪软绫下的玉颜无波无澜。此时,戊泽居的云雾倏然散开,琴声舒缓,百花盛放,莳玉微笑,她来了。
虞之走进戊泽居,第一眼看到莳玉,差点一个踉跄被门槛绊趴。
幸得小桃花早有准备的一把将他扶住。
贵客到访,莳某有失远迎,实在失礼。薄茗请罪,还望勿怪。
莳玉沏茶,色泽与其嗓音一般透而清润。
然而月浅色却是笑道:茶只有一杯,看来先生不怎么欢迎我啊!
莳玉淡笑,是莳某怠慢。
然而不动如山,却并没有沏第二杯的意思。
月浅色挑眉,看来先生是知道我只是送人来的,先生还真是神机妙算啊!
莳玉颔首,月神说笑了。
月浅色扶着虞之让其坐到莳玉对面,又在他耳边悄悄道了声,矜持点。
便没等虞之反应,一阵风的消失了。
虞之始终愣愣的看着莳玉软绫缚面的脸,直到莳玉将茶推到他的面前,不知莳某可有幸请后神喝杯茶?
虞之没有回答,也回答不了,只是用实际行动证明,默默端起茶盏,手却在下意识颤抖。
记忆中那日飞雪,合欢如絮
哭泽之地颇为凶险,你此去,切不可轻敌大意。
我知道了,我回来以后会先去找其他灵魄,你,便待在极乐城里,等我回来。
好。
阿虞,喝杯热茶再去吧。
风巽,你真的要我喝吗?
呵。记忆是我自己的,你们有什么资格让我忘记?
你就这么想让我忘记吗?
好。
对不起
怎么会?你怎么会对不起我?你明明一直在帮我
阿虞
后神?
莳玉察觉到不对劲,出声询问,可是有何不妥?
虞之回神,下意识摇了摇头,又想到对面之人看不见,便放下茶盏,执起对面之人的素手在他掌心写道:唐突,不能言,见谅。
莳玉颔首:无妨。
虞之写道:可否请教阁下来历?
莳玉浅笑,后神所创。
虞之沉思,忽然想到梦里那个走上不同道路的君凰,在云海深处雕刻的玉相,又写道:玉石化身?
莳玉颔首,正是。莳某得后神心血造化,因梵天剑的机缘而来到此地。
虞之:那万宗谛灭呢?他与你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
莳玉不答,提醒道:尊者,茶快凉了。
虞之松开他的手,看了一眼此人清澈眉宇,不再退缩,将茶盏端起,小心翼翼的啜饮一口,便放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莳玉才道:关于万宗谛灭,对他,你只可度化,不可杀害。
虞之:为何?
话一出口,他愣了愣,随即看向刚刚放下的那盏茶,心下了然。
☆、吊打掌教
莳玉道:他还只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