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凌笑忽然想到面前之人如今目不能视,促狭一笑,唇角玩味,需要我扶你吗?
虞之颔首,抬起了手,尽了瞎子的本分。
凌笑意外,随后欣然抬手,扶着虞之坐等到那日谈话的榻上。
虞之近身,清晰感受到了记忆中的熟悉气息,那种割舍不断,已经产生羁绊的熟悉气息。
凌笑道:看来好友还是没有将我记起,恼人啊,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你忘了我,多此一举,自讨苦吃。
虞之还在回想那种熟悉感,就听凌笑问道:好友可还记得,这泼茶盛会的来由?
虞之都没听清楚他方才所言,便没有说话,端庄的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凌笑道:实不相瞒,这泼茶盛会,是我为一人所办。
凌笑说完,看了他一眼。
虞之不动如山,没有反应。
凌笑继续道:这个人,就是我的好友,你。
虞之继续定格,不置可否。这让一直打眼偷瞧他的凌笑莫名牙痒,但面上仍旧笑的从容不迫,一日你我煮茶论道,对坐天池,忽观人间有一对夫妻,日日以赌书泼茶为乐。我心生向往,便有意将你盏中之茶斟满,在你饮时又刻意施术撞你,这样,那满盏的茶香就会因此而泼洒你身。你那时身体虚弱,根本躲不过,我得逞之后,为了让你记住这样美好的记忆,就设立了如今的泼茶盛会。只是没想到,为了天下苍生,你还是把我给忘的一干二净,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虞之不置可否,这样的记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美好,不过经此一提,他倒是想起了一切。对方的确算是他的好友,不仅如此,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当初的后神将他夺舍,本是混沌元灵的他并非全无胜算,然却因天道神祖的一滴心头血加持,他被彻底封印在自己体内。而原本因念而成的身体也因后神对神祖的一念,而化为女体。现如今正封存在昆仑。
当初君凰以梵天自刎,神魂归元,他的禁锢虽撤,却也因本体受创而脱离本体,即将涣散之际,正是面前这位曾经还是稚子的天君,日日以神之血,在天池将他温养。
等到他神魂再次凝聚时,曾经日日来看他的童子,俨然已成一界天庭之主。
提出的第一个条件,便是要他以后神君凰的身份,封印毁灭之子。
当初以魂殉剑的太初,将剩下的力量化作填补此间的生机。然而对君凰的执念却很有可能迫使这股力量重新找寻宿主回归。
如此一来,毁灭之子的诞生将会摧毁由梵天开辟出来的三千界。
我不明白,在你找到毁灭之子的那一刻,你就有很多次机会将他杀死,很多种办法将其封印。可是好友你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令我感到疑惑。还是好友,你因为后神的记忆,对她深爱的太初帝尊,以及关于帝尊的一切,产生了同意爱意?
虞之:我的确受君凰记忆影响。
哦?凌笑观他突变的气场,借补之法并不长久,如此,只会加快你回归本体的时间。
虞之抬手去摸茶盏,冷白的手却在触碰茶盏那一刻化虚掠过,他神色不变,收起自己的手拢入袖中,你不是早就知道,唯有后神,才能真正的杀死帝尊。即使是毁灭之子,亦然。让我以这个身份接近他,不过是为了制造出日后的契机。
嗯?狭长的眸光锐利,似在分辨着虞之话中真假,他道:可是我怕你受后神记忆影响太过,到时候,会舍不得。
虞之道:你我数万年的情谊,难道还不足以让你相信我?
凌笑快要被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气笑了,相信,岂敢不信?
虞之假装没有听到他话中的咬牙切齿之意。
凌笑却是忽然笑道:好友,你猜,若是将毁灭之子的身份公之于众,你那爱徒会有怎样的麻烦?
虞之浅笑,好友,这话听起来可有点伤感情。
凌笑:哎,好友误会我了,从前的你虽然知道我并非好人,可却也不会怀疑我们之间的感情,看来你果真是受后神记忆影响太深了。
虞之心道这种话,还有另一种说法,既然没有感情,又何来怀疑一说?不过对方既然喜欢以这种方式刚柔并济,那么虞之又岂有不礼尚往来之说,他笑了笑,沉吟道:好友既知后神记忆对我影响如此至深,何不干脆动手拔出?届时我若没有别人的记忆影响,或许就又是那个你所熟悉的好友了呢?
说的也是,不过我心中不快,常言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好友,你是否也该与我一样,忧我之忧呢?凌笑道,忽然起身,脸上假笑越发加深。
虞之:万宗谛灭之事,我会解决。
凌笑意外,没料到他忽然会提起这个,事实上交手之后,他已能猜到万宗谛灭的由来,但他心底却是并不想让虞之插手此事。毕竟还有个不舍苍生的天道神祖不是?
关于此事,尚有转圜余地,只要你能回归本体,相信以君凰的关系,无论是天羽神族还是魔神紫烬,都甘愿为你身先士卒。就连天道之祖,也必然不会再容你有失。
虞之微笑,听起来,我真是天道的宠儿。
凌笑,这本就是属于你的一切,拿回来,也不过是理所当然。
虞之点头,的确。
就在此时,天池忽来仙侍禀告,天君,有人闯进来了。
凌笑:哦?看来你那爱徒先沉不住气,以为是我将你扣下了。
虞之起身道:少年人,意气用事,天君勿怪。
凌笑负手,年轻可以衬出我色衰爱弛,意气用事可以赞誉为意气风发,求情便可看出你的袒护之心。综上所述,可以看出你对他究竟有多么的偏爱,这让身为好友的我,心中难免燃起那熊熊妒火。
虞之迈出的脚步微顿,颔首道:好友你说笑了。
凌笑起身相送,就算我不顺水推舟,你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届时,你认为天尊会坐视太初的力量化作毁灭之祸,殃及三千界吗?
☆、醉酒.戮神者
虞之侧身,长睫犹如投射的阴影,掩盖住他眼底的神色,可若是此刻我动手杀他,万一失败了,之前所做的一切岂不白费?
凌笑道:有一个很好的机会,既可以让他犯下弥天大罪,又可以让他天地不容,届时你再将他诛杀,那就是天经地义。
拢在袖中的手渐渐握紧,虞之面无表情道:说来听听。
凌笑:哈,这才是我熟悉的凤祖。为维护苍生,有时候不择手段一点也是无可厚非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够为他所杀,借此机会,回归本体。而他坐实了欺师灭祖的罪名,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虞之:卑鄙无耻,果然是你之本色。
凌笑语调深情道:我在凤祖面前,从未掩饰过自己的野心。
虞之颔首,告辞。
凌笑:你该知道,就算是你不这么做,回归本体之后,照样面临这种局面。加之今天,所有人都会发现,白帝之子的惊才绝艳。
虞之脚下未停,淡淡道:有劳好友费心,既然答应了好友的请求,我定然不会辜负。
看着虞之渐行渐远的背影,凌笑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琥珀点青的眸底一片暗沉,默默落座,缓缓握紧了自己的手。
而举步走出阆幻梦境的这段时间,虞之思忖着应对之策,却是不经意间遇到了正在琼仙花树下伤春悲秋的一名女子。那名女子一身素衣,逢人便问,如何才能得到一颗男人的心。
虞之觉得这个问题有很多种答案,于是他就简单粗暴点来说,杀了这个男人,自然就能得到他的一颗心。
女子摇头,他是我的夫君,我不可能杀他。而且,我想要的,是他的一颗真心。
虞之思忖,既然如此,那就让他爱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