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告诉你。江弈鸣垂下头,无可奈何道:是吴应给的,他说豫北盛长毒物,而且无解,我这不是想把事情做得干净些吗?不然他醒了,我就得死。
宋谦思绪百转,半刻后急问:你口中这个吴应在哪里?
他是我放在商州的人,那边的生意出了问题,他昨日便已动身了。江弈鸣瞧着他复杂的神色忙问:怎么了?
他抬眸摇头:没事。
局势危急,江远游不可再留,你想法子尽快除掉他,江弈尘自会有动作,你且安心等着便是。宋谦说完便起身回府。
宋谦一路都在想这件事,若他猜得不错,这个吴应是个关键。
一路思绪繁杂,回到府天已黑尽,幸而有繁星明路,他走到府门后,抬头看着竹梯,提袍慢慢往上走,幸好今日管陶搭了个梯子,否则此事便要耽搁了。
豫之动作挺快啊。李衍坐在屋顶,嘴里不知嚼着什么,偏头看着正欲迈上最后一阶的宋谦含糊出声,吓得他没站稳差点一头栽下去,幸得李衍眼疾手快拉住。
☆、脱罪
慌什么?李衍宽大有力的手掌扶着他的腰,宋谦有些急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四目相视,他觉得耳朵有些发烫,撑着身子脱开李衍的手,抿了抿唇才道:我没有。
宋谦欲下,李衍伸手拉住他,抬眸道:急什么?今晚不凉,坐这儿也能看看夜色。
我生性不喜风花雪月,便不陪李侍郎了。他挣扎了下道。
谁知李衍握得更紧,宋谦的手腕被他箍得发红,平静无波的脸上覆上几分不悦,垂眸道:松手。
坐吧。他松开手,宋谦这才提袍坐他身侧。
去见谁了?李衍看也不看他,脚底下的瓦片被他的鞋磨得噌噌作响:那人竟值得你费尽心思躲开我出去见,看来你们关系匪浅啊。
宋谦紧了紧衣袍,被这夜风吹得有些迷糊,他说:随便出去看看。
随便出去看看那走正门啊,偷偷摸摸的爬梯干什么?李衍偏头瞧他,眸中的狐疑猛烈得像是要跳出来一般: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心慌得找了好半天,不信你摸,我这心现在还怦怦跳呢。
看到李衍往这边靠了靠,宋谦顺势躲了点道:我不喜人盯着。
不过是我不放心你,让暮阳看看罢了,你何须如此?李衍长长的叹了声气道:豫之,我可是把你放在心尖儿上爱怜着呢。
宋谦对他满口半真不假的言语早已习惯,他不为所动道:正卿,你当真是调情的高手,怪不得红袖楼的姑娘皆对你念念不忘。
好说。李衍笑着看他:不过现在我心悦豫之,自是整颗心系在你身上的,旁人我皆不放在心上,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心窝子很暖?
宋谦把他跃跃欲试的手拍下去道:李侍郎可是花丛常客,此般说辞怕是对谁都说过吧?
这有些话啊,说多了便不值钱了。他抬头望着清寒的月光,发白的指尖轻轻点在膝头。
李衍顺势握住他的指尖,冰凉的触感顿时蔓延全身,他就像是冰做的,不管什么时候,穿多少衣裳都是冰凉,总也没有温度,若是躺在那里,只怕人都会以为他死了。
横竖我们也这么熟了,何必瞒我?他把宋谦的手握得更紧,似是想把全身的温度传给他:看你平日寡言少语,也不像能跟人应酬的模样。
宋谦颔首,也没有抽出手,只是道:你从不信我,便是我说破了嘴也是枉然。
豫之,你这样叫我如何对你放心?李衍知他不愿说,轻轻叹了口气,头顶的繁星点点,衬得他本就苍白的神色更多了几分寒凉:我本也不愿提防你,可你一门心思想着往上爬,对于自家灭门的事倒显得不甚上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石头做的,没有心肝。
他的眸光越过屋檐,看着这万家灯火道:我便是石头做的,可笑你还把我当成人。
石头做的又如何?我自能焐热它。李衍不以为然。
宋谦不言。
半晌后他才道:正卿,你今夜是想让你我皆冻死在这里?
哪会?只是觉着这地儿倒是适合谈谈情。
宋谦笑:谈情便要冻死,那我宁可断情绝爱。
我可舍不得冻死你。李衍话音落人便在地上,他伸出手道:下来,我接着你。
宋谦不理他,转过身去抽梯,忽然腿腕一疼,整个人往后摔了去,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未袭来,睁眼便瞧见脸上晕着笑意的李衍。
放我下来。宋谦瞧着二人这不雅的姿势道。
李衍倒也没为难他。
月色正好,该回去了。他笑着踱步离开。
翌日天未亮宋谦便被李衍叫醒,他披着单衣打开门,骤时一阵冷风迎面而来,李衍侧着身子挡了挡皱眉道:进去多穿几件衣裳。
出事了?宋谦清醒了些,边穿衣裳边问。
李衍颔首:江远游死了,青阳说江弈尘早早进京,状纸都写好了,依我看,这小子只怕是为了保命把江远游拖出去当替死鬼了,好小子,动作够快,是个狠人。
那我们也要面见皇上?宋谦披上大氅问。
他点头:户部的事情是你我所查,此事横竖我们躲不过去,总不能由得那江弈尘在皇上面前信口雌黄。
江侍郎来得早啊,这是一夜没睡吧?天色尚早,皇上还没起来,他早早的便拿着状纸候在殿外,眉眼间尽是疲惫,李衍绕着他转了一圈讽笑:昨夜辛苦。
江弈尘冷着脸道:尚好。
听闻昨夜江尚书仙逝,怕是不太好吧?李衍扯了扯唇角:江侍郎不忙令尊身后事,奉在此处可是有要紧事?
他闭口不言。
李侍郎,事不必做绝。片刻后江弈尘冷冷出声。
李衍收了笑意,外袍衣角被风吹起,眉目间沾上寒意:路是自己留的,若是江侍郎及时劝止,江氏如今也落不到这个地步。
想说什么?江弈尘冷着脸偏头看他。
他正色:令尊做了何事江侍郎岂会不知?若是不知,这会儿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我此行便是为父领罪,李侍郎不必咄咄逼人。江弈尘把手中的状纸捏的发皱:父亲做的错事,自会付出代价。
李衍冷笑:代价?区区一具尸体,如何付出代价?鞭尸么?
你......江弈尘气的瞳眸发红,脖颈间的青筋鼓起,像是要爆裂开一般:你莫要欺人太甚!
他站定了身子,冷声冷气道:臭渠之虫,竟妄想面光而活!
正卿。许久未开口的宋谦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必如此。
江弈尘瞧着他们倏地冷笑道:李侍郎竟与罪臣之子百般亲近,叫那豫西十万冤魂何安?纵然我行事龌龊,你又能光明磊落到哪里?
此案尚未查明,江侍郎便这么急着给我定罪?宋谦接过话头,语气中已带不悦:莫非江侍郎的职权已比皇上都高?
他猛地收嘴,不再回话。
这话他一旦接了那便真有不轨之心,再不可能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