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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1 / 2)

“……”

“为什么……选择我的是你……将我抛弃的也是你……”

“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对待我不可呢……”

罗失魂落魄地蹲了下来,十指揪着头发,喉中发出痛苦的呜咽。若是他有眼睛,估计我一定能看见汹涌的泪水滂沱而下。

“你有没有想过。”我仰头望天,呼出一口气,“你为什么非要被我这样对待不可呢?”

他抬起发红的双眼,怔愣地望着我。我不敢低头与他对视,怕下一刻心里某道防线会就此溃不成军。

“这次我没有占有你。”我望着深海般凝萃着寂寞与星光的夜幕,道,“你是自由的。”

他突然站起身,想要抓住我却犹豫着该不该伸手。昔日我想躲也躲不开他的目光,而现在我只要稍稍一仰头,就不必肝肠寸断地与他对视。

“罗,我们分开吧。”我道,“这样我们彼此都能免于痛苦的折磨。我知道你跟着我很不痛快,而我也觉得憋闷。这样在一起有什么好处呢?”

“……”

他没有说话,或许是说了但我没有听见。意识仿佛沉入蓝靛靛的夜幕,我恍惚着说,“虽然你现在心智不全,但你毕竟是个亡灵,一般人欺负不了你……我要去找一个该死的狗东西复仇,可能很快就会死在某个荒郊野岭。到时候你找到我,吃掉我的灵魂吧——只要你不嫌它臭。”

****

我的亡灵,你问我,为什么我非要这样对待你不可?

很遗憾,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想思考这个问题。

我只知道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罗。我们之间,这种本该从最初就冷血畸形到底的主仆关系,如今已经掺入太多复杂的东西了。就像乞乞柯夫说的那样,简单的关系就该简单地处理,一旦它缠绕成结,难以作解——

那唯有亲手斩断。

“一个人……是不行的吧……”

就在我被万千思绪缠绕之时,一个声音忽然在我胸前响起。我下意识低下头,撞进罗两只眼洞比深渊还要死寂的深处。他直勾勾地望着我,似乎也陷入某种识海的恍惚中。

但不同于我心声之乱,他的想法简单、坚定,如一支利箭层层穿透我想构筑的屏障,戳到了最为脆弱的靶心。

他上前一步,似乎想要伸臂拥抱我,“要到达主人想到达的地方……我们便不能离开彼此。”

“这就是主人最初选择要我的原因……不是吗……”

“不可能!”

不等他多说,我粗暴地将他推开。

“你还真是爱自作多情。”我冷笑一声,大步转身跨上马鞍,将冷汗和长发甩到脑后。骏马喷了个响鼻,嘶鸣一声,而罗就静静地站在我身后,眼角泛红却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我的背影,纹丝不动。

咴——

我狠狠地一抽马臀,只想远离他,继续在泥地上疾驶。凌乱的发丝四散飞舞,酥痒地沾在我汗湿的脸上。

再也没有亡灵浮在半空,浮在我稍一侧头就可见的地方……

我数不清是第几次揩去侧颊的热汗,只觉得自己头脑发涨,疲倦和痛苦一齐缓缓涌上肢体。远离了他的身影和视线,刹那间,我竟忘记了要去往何方。

——承认你心中所想很困难么,胆小鬼?

这个想法闪过之际,噗通一声,我从马背上坠下来,恰好跌进一滩泥洼之中,正脸朝地摔了个痛快。

“……”

脏水溅到了我的衣物和头发上。我吃力地撑起身子,尚未将狼狈的自己收拾妥当,一个身影却飞快地凑到我身边,将我颓丧的双肩扶起,摸索着替我擦拭脸上的污泥。

“主人,你怎么样了……”

啪地一声,我攥住了他的手腕。罗怔愣地看着我颤抖的手掌,整个人忽地被一股大力掀倒在地!

“唔——主人?!”

我扯断了他斗篷的系扣。我埋头到他的颈窝,一手掰过他的下颌,将他的嘴唇含进唇舌,在喘气声和呻|吟声之间交换炽热的吐息。

为什么要跟随我?

为什么要在意我?

你不是痛么?你不是难过么?你不是知道我无法回应你么?

【莱蒙……我会永远陪着你……】

【永远……不会让你一个人……】

我目光恍惚地贴向他的额头。

他如此温暖。

****

喜、哀、怒、惧。

沉寂的夜晚,一只苍白干瘪的手持着一块尖石,往墙上刻下几个字。老人身穿一身浓墨般的修士袍,空荡荡罩住枯瘦如柴的身躯。他从阴暗的床底爬出,翻身吱呀吱呀倒在了床上,凝望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吱嘎……

门被推开了,从外走入一个颀长的黑色身影,身后还跟着其他魁梧高大的修士。他们一齐在床边盯着垂朽的老人,为首的男子悠然上前几步,从老人滚动的喉结下取出一枚黄金项链。

“你……休想……”

老人眼中蓦地迸出两点寒星,死死扯住年轻男子的手腕。男子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后面的修士走上前,在老人的挣扎中,强硬地夺过他脖间的项链,递到了年轻男子的手中。

老人哆嗦着虚弱的身体,在黑暗中看向年轻男子心满意足的脸庞,颤巍巍地指着他道,“你……你迟早会遭到神的惩罚……道格拉斯……”

名叫“道格拉斯”的年轻男子微微一笑,“老师,您的力气,还是留着死后迈向天国的阶梯吧。”

他轻轻挥手,项链揣入,转头露出一抹讥刺的笑,“您在人间的职位,就由我接任。”

“你不会称心如愿的,道格拉斯……”老人目眦尽裂,歪斜的嘴角淌下涎沫,“我还有……还有……瓦什……他一定会回来阻止你……”

年轻男子漠然回头,讥诮地说,“瓦什?”

“对……瓦什……他永远是我……最得意的学生……”老人死死盯着男子冷漠的脸,嘶哑地说,“而你……永远是个可恨的败类……”

“我还以为你说什么呢,原来是亲爱的‘瓦什’。”年轻男子似是遗憾般地摇了摇头,“您忘了么?一定是忘了,人一旦年岁大了就容易忘事,尤其是自己作下的孽。怎么,快要死了,你反而记起瓦什的种种好处了么?”

他重回到老人床边,凑近对方,森森笑道,“你口中的‘瓦什’,早就被你害死了。”

“现在还活在世上的,是名为‘波波鲁’的疯子……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