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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神秘少年(1 / 2)

踏出房门的那一瞬间,岑可宣轻轻合上身后的门扉,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看着天上的白云,微微有些愣神。空气中细碎的梨花片片飘落,一道清悦的声线随之划过:“小宣宣要嫁人了吗”她心头蓦然欢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板着脸皱眉轻叹道:“是你啊,涑兰。”

几步之外,长衣乌发的少年斜坐在长廊的栏杆上,背靠朱红廊柱,一条腿随意地垂下,说完话后邪气一笑,眉目懒散,眼带桃花,言语间尽是藏不住的戏谑:“听你这口气,见到我很失望嘛。”

这正是数月不见的涑兰无疑了。岑可宣信步走到他面前停住,细细打量他一番,才道:“你是何时回来的”涑兰懒懒打了个呵欠:“记不清了。”岑可宣白了他一眼,若是平日被他这般敷衍她定然转身便走,如今三月未见,竟是十分想念,于是又道:“你方才偷听我同宫主的话了”涑兰却笑了起来,“我才懒得偷听你们。”岑可宣又道:“那你如何知道联姻的事”涑兰敛着眸神秘一笑,不予解释,故作高明。

不可否认,这个人的确很奇妙,八年前岑可宣在后山的紫竹林第一次遇见他时,他踏着缓缓的步子从烟雾缭绕的紫竹间破雾而来,衣袂翩跹,青丝飞扬,端的是十七八岁偏偏少年郎,若说惊艳二字,实不为过。但令人更为惊讶的是,八年过去,这厮竟然还是那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在紫云宫神出鬼没,换做谁不会觉得这人古怪

岑可宣压制住想要给他一掌的冲动,斜着眼问道:“既然你如此厉害,那你跟我说说,御景山庄的人什么时候过来接我”然而心里却只当跟他凭嘴,并不在意他的回答。涑兰笑吟吟地伸出一根手指在岑可宣面前左右晃了晃,岑可宣心中烦闷,拍开他的手,有些不乐意地哼道:“别玩儿了,跟你说认真的。”

涑兰闷笑出声:“谁跟你玩儿了,我也是认真的。”她忽的怔住。涑兰又伸出那根手指:“一个月。一个月之内,御景山庄的人定会抵达紫云宫。而且”说到这里,涑兰忽然神秘兮兮地看她一眼,笑而不语。岑可宣立马问道:“而且什么”涑兰笑得意味深长,缓缓补充道:“而且,到时候小宣宣会有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少年笑得很是得意,岑可宣看在眼里,实在觉得极不顺眼。或许每一个人的生命中都会出现那么一个特殊的人,你纵使有千般本事,万般手段,也终是拿他毫无办法,比如曾经的岑可宣之于岑子非,又比如后来的涑兰之于岑可宣。一物降一物,确有其道理。

在她的记忆中,涑兰就是上天派来捉弄她的煞星,从小被众人捧在手心的岑可宣,却在青葱岁月里被眼前的少年愚弄了无数次。她常常想,同样是那般清秀好看的少年,为什么涑兰同哥哥性格差距就那么大

“你就不懂得谦让吗”岑可宣无数次气呼呼地质问他,“若是我哥哥,才不会这般欺负我。”涑兰不屑地哼哼:“我又不是你哥哥。”岑可宣大怒,伸手一指,更加不屑地道:“你这个讨人厌的家伙,连我哥哥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涑兰乐不可支:“噢,可是你那个天下间最好的哥哥早就不要你了。”

这么随便的一句玩笑话,却让刚刚还气焰嚣张的岑可宣突然掉下了眼泪。晶莹的泪珠顺着瘦小的脸颊滑下,轻声的呜咽转变成逐渐放大的哭声,止也止不住。涑兰第一次露出慌张的神色,他忙乱的伸手替她擦干眼泪,嘴里嘀嘀咕咕道了无数次歉,直到眼前的少女忍不住破涕为笑方才止住。

他松下一口气,说道:“小宣宣,这次是我不对。”一面单手伸出三指,神情肃穆,“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眼里不乏真诚。岑可宣轻哼一声,眼角还挂着泪,眼中已然露出笑意。那次之后,涑兰果真再没有拿岑子非的事跟她斗过嘴。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禁忌,他差点忘了,即便是年幼的少女,依旧有不愿别人提起的伤疤。

自她入住紫云宫后,涑兰曾经告诉她,紫竹本是仙家之物,后山的紫竹林里住了一位神仙,平日隐身修行,未曾显灵,但世事万物都在神仙的掌控之中,只要她诚心磕头许愿,那神仙就能实现她一个心愿。涑兰有个优点,那就是总能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的跟别人讲一些毫不可信的事情。

显然,那个时候的岑可宣还未看穿他这一点。她当时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飞向了紫雾缭绕的后山竹林。她一直有一个心愿,或者说,自从八岁的那场大雪开始,岑子非就成了她心中永远的结。她无数次向上苍祈求,将那个消失的少年带回她的身边,永不分离。

当天夜里,她避开了涑兰,避开了所有的宫女,点着幽幽烛火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全部收集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裹在裙子里,一路小跑到后山。头顶淡淡的月牙隐于云间,耳边寒风凛凛,细软的绣花小鞋踩在地上,紫云宫中的灯火越来越远。途中不小心跌了好几个跟头,包袱掉在地上散开,她慌慌张张的伏下身子,借着月光逐个摸索,细嫩的小手摸到纷乱的石子,硌得生疼,如此多番折腾后,终于顶着一张狼狈的脸,到达了紫竹林。

涑兰说,紫竹林里的神仙,能实现她一个心愿。在那个漆黑无星的寒冬腊月里,这是她心中最大的期待。倘若那一年岑子非如愿归来的话,她定然会觉得这是她一生中做过的最为伟大的事,毫无后悔可言。可惜事与愿违,当她最终只能独自望着一弯残月度过次年的冬季时,她毫不犹豫地将所有怒气转移到了涑兰身上。

她恶毒地说:“编出这等无聊幼稚且毫不负责的谎言之人,必遭天打雷劈。”涑兰也毫不示弱:“我不过随口说说便有人傻乎乎的信以为真,果真没有脑子么。”两人一番唇枪舌战,各番较量自此蔓延开来。可惜姜还是老的辣,涑兰有心整她,实在防不胜防。那之后岑可宣竟然被涑兰以各种各样的方式骗了不下十次,毫无胜绩可言,让她懊恼不已。

终于,在岑可宣十四岁生日那天,她暗自发誓,再也不会相信这小子的任何鬼话,一句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