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凤依依心中一惊,看着窦嬷嬷那张不苟言笑的脸,脑海中“唰唰”的闪现出了容嬷嬷的身影。她心说:您老不是来给我扎针的吧您最好还是哪儿来的哪儿去吧。
凤依依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可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端庄平静。她款款地走了过来,给窦嬷嬷行了个晚辈礼:“窦嬷嬷好。”
窦嬷嬷赶紧侧过身子,让过了这个礼,口中说道:“凤小姐折煞老奴了。”接着,给凤依依行了主仆礼。
通过刚才的观察,窦嬷嬷对凤依依的初步印象还是很不错的:嗯,要不是早前知道,还真看不出来这个小姑娘是商户出身。在这么大的殊荣面前,就算是那些豪门世家的女子,都免不得几分紧张或是张狂。可这个小姑娘却能如此恬淡稳重,这通身的贵气,当真有几分小姐当年的风采
想起自家小姐,就是现在位居后宫之首的宁德妃,窦嬷嬷眼中涌出了一片怜惜与无奈。
窦嬷嬷是宁德妃奶娘的孩子,从小与宁德妃一块儿长大,两人情同姐妹。她先是在定国公府伺候小姐,后又作为陪嫁丫鬟陪着小姐嫁入了皇子府,最后入了宫门。
定国公府小姐、皇子侧妃、宁德妃,两人一伴就是大半辈子。
看到凤依依,窦嬷嬷眼前依稀浮现出宁德妃当年的身影。也是这样的豆蔻年华,与凤依依的沉稳恬淡不同,那时的宁德妃是高傲而热烈的。
桃花马、石榴裙、一条柳浪长鞭缠在腰间、眉宇间是一片女儿家不多见的飒爽豪情。国公府里时常能听见她轻脆的笑声、府后的青山上时常能看见她纵马驰骋的身影。
可是自从嫁与帝王家,韶华易逝、红颜易老,如今的宁德妃也只能守在那清冷的永德宫中孤单一人。
想起嘉和帝,窦嬷嬷心中一片怨愤。她知道宁德妃非常想要个孩子,最好是个小女儿。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女儿长大,看着她开花、结果。
后宫多寂寞,暗夜无限长。若是能有个贴心的女儿能时常来陪陪母亲,说个话,撒个娇,做个母亲的小棉袄。现在的宁德妃岂不是要快活的多
可是,入宫后不久,窦嬷嬷就发现嘉和帝赐给宁德妃的胭脂香粉中都掺了让女人不孕的东西。气得她要把那些害人的东西都扔出去,却被宁德妃给止住了。
“哼,哥哥虽然忠心耿耿、还拼死救过他的命,可手中也掌握着十万大军,他如何能不忌惮。这样也好,大概只有这样他才能放心;这样,国公府也就安全了。”
窦嬷嬷到现在还记得宁德妃在说这番话时,脸上那种了无情趣、心灰意冷的神情。嘉和帝说宁德妃“恬淡不争”,其实,宁德妃岂止是不争,更是不屑罢了。
这次,临出宫前,宁德妃拉着窦嬷嬷的手。“咱们姐儿仨个,我们两个是要在这宫里耗尽一生了。你能出去透透气也好。”
宁德妃口中“咱们姐儿仨个”的第三人便是冼嬷嬷,如今依然留在宫中陪伴着宁德妃。
“娘娘,小姐-”窦嬷嬷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阿媛,你可别小看了那个孩子。我让你去她那里,就是为了让你用那一身本事,好好的教导她、保护她。说不定哪天,那孩子就能一飞冲天呢。”
“可是,小姐,老奴舍不得离开您呀。如今一别,老奴也不知道何时能再见到小姐了。”
“莫哭了,世事无常,兴许用不了多久咱们姐妹就又能聚在一起了呢。再说,我这里还有阿茹呢,你就放心吧。”
一旁陪着抹眼泪的冼嬷嬷也赶紧走过来劝道:“阿媛,你就放心吧。我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会照看好小姐的。绝不许那起子小人伤了小姐半分毫。”
宁德妃拉着窦嬷嬷的手:“到了樊城,替我去看看辰儿。我看得出来,那孩子是真心喜欢她的,一来信倒是有半篇儿都在说她的趣事。哎,也不知道辰儿这孩子,有没有那个福分了。”
“娘娘,宁世子年轻有为,身上有军功,将来还会袭承爵位,怎会没那个福分”
“哎,那样的女子若非她愿意,是强求不来的。再者,恐怕她的好,以后会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到。哎,以后的事情,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是呀,真想不到,那么个小姑娘竟能想出那些赈灾良策。”一旁的冼嬷嬷插口道。
宁德妃听罢,又叹了口气,“辰儿这孩子呀,看着风流不羁,实则直率坦诚。将来的定国公府也是要靠着他了。你去了,帮我照看着那孩子,也照看着点儿辰儿。”
就这样,窦嬷嬷含着眼泪,与一起长大的主子和姐妹依依惜别,随着宣旨公公来到了樊城。
没过多久,顺昌宫的高贤妃便知道了宁德妃把窦嬷嬷派出宫外的事情。她垂眸拨弄着茶水中浮起的叶子,慢条斯理地问着侍候在一旁的王嬷嬷:“窦嬷嬷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回娘娘,是前儿个跟着宣旨公公一同离开的。老奴听说是德妃娘娘在皇上面前请了旨,说是那凤姑娘被封了端人后,少不得与一班贵妇贵女们来往。德妃娘娘怕她不熟礼仪,落下话柄,这才派了窦嬷嬷前去教导的。”
“哦,德妃是这么说的”贤妃皱了皱眉,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这阵子,世雄也一再问起那个凤家小姑娘的来历。至于么,不过是一个才十五岁、无父无母、商户出身的小丫头罢了。”
“娘娘说的是。”王嬷嬷附和着。
诰封嘉奖仪式结束后,凤依依心中虽然有千万个不愿意,可那也得把窦嬷嬷带回凤宅。倒是宁世子在第二天便跑了过来,见到窦嬷嬷高兴得不得了,一再向她询问宁德妃饮食起居和身体的情况。
后来,凤依依从宁世子那里也知道了一些窦嬷嬷的事情,这才稍微放心了些,至少不是荣嬷嬷。
再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的生活和观察。凤依依发现窦嬷嬷这个人大概是因为一直生活在国公府、生活在宫廷吧,为人比较古板、规矩大,但对自己和凤宅都没有恶意。
初来时,窦嬷嬷和凤宅的人在相处中还是有一些小小的不愉快的。平日里,凤宅的人都随便惯了,按照窦嬷嬷的话讲就是:主子没主子样儿,下人没下人样儿。
而凤宅的人在多少有些畏惧窦嬷嬷身份的同时,也对她的行事方式有所不满。
后来,凤依依通过几件事的处理,让窦嬷嬷明白了一个道理:凤宅的主人是凤依依。走出这个宅门,自有外面的规矩,大家都得遵守。可进了这个宅门,就要遵从凤宅的规矩,什么宫里的条条框框都不好使。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大家的相处渐渐地融洽了起来。
窦嬷嬷在宫中多年,对许多豪门大户的掌故知道的门儿清,这也为以后凤依依迈入豪门世家的圈子,与他们周旋、打交道提供了不小的帮助。
另外,自从凤依依被诰封为端人后,就少不得要和樊城里的那些贵妇贵女们来往了。贵族圈子自有贵族圈子明里、暗里的一些规则,这些也都多亏了窦嬷嬷的提醒与指点。
其实,凤依依打心眼儿里挺烦这个的。一堆女人凑在一起谈论的,无非是各家后院里的那点儿琐碎事。实在是无趣,哪里有闷头赚银子来得爽。可是,没办法,一些必要的应酬总是要参加的。
豪门大户之间,讲究的是礼尚往来。这收礼、送礼的讲究也大着呢。以前,凤依依年纪小,又是个白身,倒也没人计较。可如今,她已经成年,又成了诰封的端人,若是出了差错或是闹出笑话就不好了。这些也亏得有窦嬷嬷帮着她打理。
偶尔,在凤依依出去应酬的时候,一些贵妇贵女自持出身豪门、身份尊贵,怀着嫉妒或是其它的什么心思,说话时会夹枪带棒的难为凤依依。
每当凤依依懒得搭理她们的时候,窦嬷嬷只需三言两语便能把那些人都挡了回去。是呀,还有什么能比一个在宫中待了那么多年,贴身伺候着宫中最尊贵女人的老嬷嬷说话更好使的呢。
渐渐地,凤依依越来越倚重、信任窦嬷嬷,并把她当作了自己的心腹。
而窦嬷嬷在慢慢地了解了凤依依的脾气秉性后,也是越来越从心眼儿里佩服她,真心把凤依依认作了主子。
在渐渐地适应了凤宅的生活后,窦嬷嬷竟然也喜欢上了这种少了拘束、多了自由的生活,真正的融入到了这个大家庭当中。
原本与窦嬷嬷不大对付的李嬷嬷,在看到窦嬷嬷没有什么坏心思、真心对待自家小姐后,也改变了对她的态度。
到后来,两个老太太,一个负责应付场面上的事;一个负责宅院里吃喝拉撒的琐事,各自发挥所长。不但相处融洽,还能相互作个伴儿。
小莲、凤麟和弥生也时常跟两个老太太逗个闷子、撒个娇,小院子里时常充满了老老少少的欢快笑声。
直到此时,窦嬷嬷才慢慢体会出了宁德妃对她说的那句话:你出去透透气也好。她想:宁德妃想过的大概就是这种无拘无束的日子吧。只可惜,生于世家大族,又有几个女子能左右自己的命运呢。
既然是诰封还有嘉奖,自然会有不少赏赐下来的好东西。现在,凤宅的人再看见这些从宫里出来的东西,已经不象最初那样新鲜得不得了了。
让凤依依高兴的是,这次的赏赐里还有皇上特意赐给凤麟的两双小皮靴子。
事情是这样的,嘉和帝在听了诚亲王八卦凤麟“做买卖赚钱”,帮助姐姐捐助灾民的故事后,乐得不行,直呼:“有那么个精明的姐姐,这傻小子却做了这等赚钱的买卖。哈哈哈”。
刚好宫里负责做衣服的尚织局给年幼的皇孙们新做了一批小皮靴。嘉和帝便命人捡了两双出来,放在了赏赐下来的物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