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依依伸出小手,轻轻拉起萧璟的大手,“璟,放心吧。我是操控滑翔伞的高手,在许多地方都飞过。我已经观察过了,接云山的地形和气流都适合滑翔伞飞行。我打算利用滑翔伞飞到沙月人的营地之后,然后直奔河曲去搬救兵。”
萧璟用双手拢住凤依依的肩膀,弯下腰,平视着她的黑眸,斩钉截铁地说道:“依依,你说的什么-伞,我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世上哪里有能飞的伞人怎么可能象鸟那样在天上飞呢依依,我知道你懂得许多新鲜的事,可这次也太-,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上阵杀敌本是男人的事情,你就放心吧,我会想出办法来的。依依,别怕,有我在。”
凤依依看着萧璟那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疼惜的眼睛,听着那句她最熟悉的“别怕,有我在”,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晶莹的泪水模糊了双眼。
她记得当年坠落悬崖,两人命悬一线的时候,萧璟就曾在她的耳边这样说过“别怕,有我在”;当她身陷囹圄,朝不保夕的时候,萧璟还是这句话“别怕,有我在”,同她守候在一起。
“你怎么哭了”看着流泪的凤依依,萧璟有些慌了。凤依依的眼泪对于萧璟来说,比核武器还好使。不过,既然威力如此之大,凤依依就不会轻易使用。因此,在他的记忆里似乎只有当凤依依被当作天煞孤星抓进天牢的时候,才见过她流泪。然而现在她却哭了。
萧璟慌忙地在身上找着帕子,无奈他没有随身带帕子的习惯,情急之下,只好扯过自己的衣袖,小心地一边为凤依依擦眼泪,一边自责道:“依依,怎么了嘛。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大声对你讲话。要不,你打我一下出出气可好”说着,他拉起凤依依的小手,轻轻朝着自己的脸上挥来。
凤依依没有收回自己的手,更没有打萧璟,而是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窝在他的胸膛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阵。
哭过之后,凤依依感觉身上充满了能量,她抬起婆娑的泪眼,对萧璟坚定地说道:“璟,相信我若是没有一定的把握,我是不会用生命去冒险的。我的命不只属于我自己,还属于你、属于昊儿、属于麟儿,属于这个世上我所有的亲人们。你,也一样,你的命也不仅仅属于你一人。所以,我们都要、也都能好好地活下去。璟,什么也不要说了,我意已决,来帮我一起做吧。还有,我以前曾经说过,有一天我会把自己所有的故事都讲给你听的。等咱们回到京城的那一天,我就讲给你可好”
萧璟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看着眼前女人那坚定的目光,他知道这个女人决定了的事情,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与其拦着她,还不如护着她,帮着她一起做。“好”,萧璟终于点了点头。
前世,凤依依和哥哥都是玩滑翔伞的高手,不过在哥哥意外身亡后,她就再也没有碰过曾经心爱的滑翔伞。如今,为了自己的至爱亲人,她决心再次腾空而起。
滑翔伞的产生缘于人类骨子里对自由的向往、对飞翔的渴望。滑翔伞本身并无任何动力,之所以能够飞行,是因为滑翔伞伞衣内层设有气囊,一旦内层气囊充满空气,滑翔伞的前沿就会出现棱角。这样,滑翔伞在空中飞行时就能将相对的气流由翼面上下分别引开流动,阻力与对方的风力平行,重量与翼上方空气相结合,以此产生前进的动力。
滑翔伞升空后,就要全凭飞行员控制了。飞行员要随时根据情况作出正确的判断,从而才能躲避开乱流、积雨云等,安全着陆。
凤依依和萧璟找到隆正皇帝,向他述说了想利用滑翔伞跳出沙月人的包围,到河曲搬救兵的想法。隆正皇帝瞪眼看着凤依依,半天没说出话来。什么用一把伞就能飞上天这简直、简直是闻所未闻隆正帝将惊讶的目光转向萧璟,见萧璟也正满眼焦虑地看着凤依依,隆正帝心想:这定是凤依依想出来的法子,可这-真的能行吗
“依依,这法子,这-,能行吗”皇后终于忍不住了,担忧地问道,“古往今来,除了神仙,可从没听说过有人会飞呀”
“父皇、母后”,凤依依开口答道,“依依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为了亲人,依依愿意冒险一试。”
“依依”,隆正皇帝和皇后同时叫出了声,这回,他们是真的感动了。这事听上去都叫人害怕,就更甭提做了。
隆正皇帝为凤依依制作滑翔伞大开方便之门,只要接云宫里有的,凤依依想用什么便用什么,想用多少便用多少。
现代的滑翔伞是由一种特殊的防裂尼龙布制成的,古代没有这东西。凤依依只能找来最致密的绸布,涂上一层薄薄的桐油,吊绳和套带都用的是最结实的绳子。
经过一番紧张的制作与测试,凤依依的简易滑翔伞终于做成了。这时,沙月人也已经攻到了半山腰,御林军死伤惨重。羽箭没有了,大刀砍劈了,有些将士干脆拖着流出来的肠子、断了的肢体,裹住沙月人一同坠下了万丈山崖。战斗中,凤麟和泰山都以一当十,厮杀在前,令御林将士刮目相看。但是,在内无粮草、外无救兵的情况下,接云宫处境危急。
入夜,接云岭高高的峰峦上,山风呼呼地吹着,凤依依已经准备停当。没有风速仪、高度计一类仪表的帮助;没有保命的副伞,这是一次或生或死的飞行。
起初,萧璟死活要自己去。凤依依笑了,“老公,你也太小看你老婆我了,这可不是谁想飞就能飞的。喏,不说别的,就这些操控绳你会用吗”在多次尝试失败之后,萧璟只好打消了亲自上阵的念头。
悬崖边,只有萧璟和凤依依两个人,弟弟和儿子都被他们留在了接云宫里;隆正皇帝和皇后也被他们劝走了。现在的这一点点时间是完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依依,你-一定要当心,我-等着你回来给我讲你的那些故事。依依,我,等着你”
“璟,等我,那些故事,我不但要讲给你听,还要讲给我们的儿子听。”
“依依”“璟”。两个人隔着伞翼、伞绳紧紧地拥在了一起。萧璟是如此的用力,仿佛想将凤依依揉进自己的胸膛里,那样,她就不会再有危险,能够和他永远地在一起了。
凤依依感受着萧璟心中的惶恐与无助,也紧紧地回抱着他。凤依依觉得答应嫁给这个男人,是她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是这个男人用宽厚的胸膛,治愈了她上世的心伤;用有力的臂膀,为她遮风挡雨。只是,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还太短太短,她一定要搬来救兵,让所有的人都平安回到京城去。她要和他在一起,一直到地老天荒。
感觉着渐渐起来的好风,凤依依给了萧璟一个深吻。回身向山崖边走去。
当她拉开伞绳,跃下山崖的那一刹那,萧璟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又想起多年前凤依依跃下山崖的那一刻,他绝望地狂吼着追向山崖。这时,只见那弧形的伞翼已经打开了,正顺风向着山谷外飘去。萧璟奔到山崖边,揪心地痴痴望着。
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凤依依一边辨认着方向,一边全神贯注地操控着这具简陋的滑翔伞。夜间,山谷里的风更大,风向也更加多变,因为她的体重轻,就更容易受到乱的流影响。没过多久,她便觉得手心里已经全都是汗了。
当她操控着滑翔伞悄悄来到沙月人营地上空的时候,忽然感到有一股气流正把她往下压。这可把凤依依惊出了一身汗,什么叫“自投罗网”,这就是最好的注解。她咬着牙,稳了稳心神,默念着已经有些生疏的技术动作,借助一股上升的气流将滑翔伞又重新拉升了起来,向着大营的后方飘去。
凤依依曾经在许多地方玩过滑翔伞,而这一次,是她感觉最为漫长、最为艰难、也最为完美的一次。她稳稳地降落在了沙月营盘的边缘,能隐隐地听到沙月人大声说话的声音。
她卸下滑翔伞,匍匐在黑暗中,寻找着马匹。光靠两条腿,是无法到达河曲城的。
凤依依轻手轻脚地摸到马厩,一匹匹高大的西夏马拴在马槽边。有两匹警惕地看着凤依依这个陌生人,“咴咴”的叫了两声,仿佛在问:“你谁呀这么晚了,干嘛来了”凤依依赶紧伸出小手,讨好地抚摸着马的鼻子,给他们挠痒,马儿们似乎感到了凤依依的善意,便没有再出声,低头专心地吃着夜草。
凤依依掏出萧璟给她的斩风,隔断了所有马匹的绳索,自己也翻身跃上一匹骏马,双腿用力,带着马群向外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