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周云桦的一言一语,林柏轩有些可怜对方——他当初决定退学考警校的时候,父母也是极力反对,那种不被承认无人支持的孤寂心情他十分理解。可好在这么多年过去了,父母也改变了看法,默默支持他的工作。
可周云桦却活得更加艰难。
“我父亲他说完这也干不好,那也干不好。就连我的女朋友他也说不好,非让我和她分手,我本来都说好要结婚的,结果现在只能做个单身汉!”言语之中带上哭腔,周云桦说:“直系亲属不能在同一部门,我呢就被调到了局里。但是就算不跟他在一起工作,他也对我不满!我有什么错啊,我很喜欢这个职业,我这么努力,我碍着他的事了吗!!!”
周云桦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林柏轩赶紧按住他的肩膀,安抚地拍着他的背,温声说到:“你很努力,也很优秀,特侦队的每个人都很佩服你的。”
“不用安慰我!”一把甩开林柏轩的手,周云桦瘪着嘴,“我知道,林队你是好人。不让我处理KM的事情,是因为路明远是KM的干部。”
林柏轩一愣,“你……你知道路明远……”
“我知道啊!”周云桦说,“刘队跟我说了,你是因为怕我见着路明远伤心难过,才不让我碰KM的案子。”
不过没关系啊,路明远不就是打了我一枪嘛!愿我怂,没出息,没看出来他不是好人,丢了警察的脸。但是我现在不怂,我可以面对一切困难挑战。
听周云桦这么说,林柏轩松了口气——看来他不知道路明远是卧底的事情。
那就好。
“不过啊,在警校的时候,我还真是蛮喜欢路明远的……”撑住下巴,周云桦陷入了回忆,他接着说到:“那时候我和路明远是舍友,平时只有我们两个在。但是他不像其他人对我阿谀奉承,而是很少和我说话,总是一脸冷漠的样子。我以为他是打心眼里看不起我,所以才不搭理我。直到有一次我生日,他知道后送了我麻花吃,还对我笑了,我瞬间就感动了。认定路明远这样做,不是奉承,也不是挑衅。”
从那以后,我都会主动跟他说话,虽然他每次只是简单回应我两句,可是我也很开心。因为总算有人把我当警校的伙伴对待,而不是周建平的儿子。
“他那么优秀,每项考核都是第一名,长得又好看,大家都崇拜他,却不敢靠近他。我呢,和他说话,大家都以为我们是朋友。那时候真开心啊……”周云桦笑着,可笑容僵在嘴角,他的表情又失落起来,“可是,他居然举起枪对着我。”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他却把子弹打进了我的胸口。
应该说是背叛吗?
不,一直以来都是我自以为是,路明远从头到尾都未曾说过“我们是朋友”这样的话。他拿枪指着我的时候一定在想,这个人真是个笨蛋。我在他的眼里一直都是个笑话……
“……或许他……他……”林柏轩想要替路明远辩解,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他不能暴露路明远的身份,只能安慰性地拍拍周云桦的肩膀,道:“一切都过去了,你现在是优秀的警察。”
周云桦一听,却大笑起来。他说:“不可能的!只要我父亲活着,我就永远不可能成为优秀的警察。”
“你的父亲只是对你要求严厉而已。”林柏轩说,“他也是希望儿子有所作为的。”
“不……不是……”周云桦摇着头否决,“他……呵……他是只恶鬼,他是……是王八蛋……”
你知道吗,他让我……让我……
还没说完,周云桦就倒在了桌子上。林柏轩吓了一大跳,赶紧检查他的脉搏和呼吸,确认对方只是醉倒了才放下心来。
靠在座椅上,林柏轩看了一眼周云桦,又看向窗外——春节来临,街上异常热闹,到处张灯结彩。随处可见采买年货的一家老小,笑容洋溢在脸上,是真真切切的幸福。而坐在暗处的人,却只能附和地笑着,哪怕他已经泪流满面。
林柏轩不禁想起了路明远,若是他知道周云桦的想法,估计又会嘲讽当年的自己多么冷酷无情。
可就算是众人口中的路明远再怎么冷漠,林柏轩还是发现了他温柔的一面。或许是因为自己是第一个跑向他的人,亦是第一个朝他伸出手的人,路明远的那善良敏感的心,就被他小心地收藏了起来。然后一晃十年,他们再次相见之时,虽是不同的身份,也能欣然接纳彼此。
这大约就是爱意,比火更热烈的感情。
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保持一颗热烈的心,所有的千夫所指的艰难都是为了淘汰懦夫。
仅此而已。
坐在车里看着熟悉的按摩小店被砸的稀巴烂,路明远深吸了一口烟来缓解自己的不适。
古亮瞥了一眼店门口,又看向路明远,问:“大哥,咱们什么时候进去啊?”
“再等会儿。”
“哦。”
又约摸过了半个小时,路明远才领着小弟们进了钱都来的店里。一进屋就嚷着让这些混混流氓住手,路明远抄窗台上的空玻璃瓶就砸在在了其中一人头上。
钱都来倒在地上,他艰难地撑起身子,看到路明远带着人把那群小痞子收拾了个底朝天,才算松了口气。
“你真是救了我的命。”
把人揍跑之后,路明远扶钱都来起来。他让小弟去附近的药店买了纱布绷带消毒药水,亲自给钱都来包扎。
“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不必了,皮肉伤。”钱都来忍着伤口的痛感,说:“多谢你了小路。”
路明远笑了一下,说:“我带弟兄们巡逻嘛,不客气的。”
不过钱叔,你是怎么招惹了这么一群人?
钱都来叹息,“我也不知道,这帮子人来了已经不止一次了,每次来都跟抢劫一样,把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
“啊?”路明远露出不解的表情,他环视了一下这个狭小的店铺,问到:“你这也没什么值钱玩意啊?他们翻来翻去还翻出宝来?”
钱都来摇摇头。
路明远见此,便笑着说:“不愿意说算了,不过你有难处的话,一定要跟我说。万一你被打个半身不遂,我好找你的儿女来照顾你啊。”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的?”钱都来觉得路明远可真是个小没良心的。但是一提到儿女,他又想起了什么,“最近你都没有和J少去忙生意吗,这么有闲工夫来我这里?”
心中一动,路明远面不改色地说:“金少仁早就被李哥关起来了,钱叔你不知道吗?”
钱都来十分惊讶,他只是觉得金少仁这么长时间没来找他,有些奇怪,却没想到自己的儿子是被李永杰关了起来。
“……他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犯了错呗。”路明远笑着答到,“混我们这行的,诚信最重要,他是个不守信用的人,李哥不会留他的。”
钱都来瞬间瞳孔放大,“他……他死了?”
见钱都来如此反应,路明远心想:钱都来果然和金少仁有干系。于是他笑着说:“没有呢,李哥说最近忙,有空了再收拾他。”
“啊……这样。”
路明远歪头观察着钱都来变幻的神情,用玩笑地语气问到:“钱叔,你怎么关心起金少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