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得极重,如果都督作保任命其人再有反复的话,也会给都督招惹非议。
现在看来,谢艾自己所制定的这个三旗军令较之直接的名爵诱惑效果还要更好。眼下的邺地虽然还是混乱,但是混乱中也初步建立起了一些秩序。
不过这秩序创建未久,很快便将要遭受严重的冲击,因为北面已经出现敌踪,石虎部将麻秋率领五千骑,接连冲溃几路赤旗义军,距离邺城已经极近。
这一重要军情,很快便扩散到整个邺城,而激起的动荡也实在巨大。当即便有两路原本张挂三旗的义军在得知石虎发兵南来的时候,直接便收起三旗,往北面迎去。
而其他的义军尽管没有表现这么热切,但态度也都转为暧昧起来,最起码有近万人在麻秋出现后便离开邺城,有的还肯寻找一两个借口理由稍作遮掩,有的则干脆直接率部离开。而麻秋也并没有即刻发动进攻,而是引而不发以此施加压力,让那些依附之众远离邺城。
一时间,原本还熙熙攘攘、人满为患的邺城三台,很快就变得冷清下来,除了谢艾本部五千淮南军之外,便只剩下了区区几千义军。
这当中主要是王光等根本没有退路的降将所拉拢组织起来的乡勇和东枋城内讧的刘泌等降将部曲,还有就是一些零散的难民乡众,他们无所谓偏向于哪一方,反正出城也是被人剿杀吞没。
原本声势浩大的义军,短短不足十个时辰内,便急剧缩水数倍。这也显示出石虎在河北的积威之重,远非刚刚抵达河北的淮南军可比。虽然早年石虎有落败淮上之耻辱,但是在石氏起家的河北之地,许多人还是倾向于石虎更强。
当然,也有许多人无论孰强孰弱,只是不想参与到其中来,以自己的部曲性命为别人争勇斗胜做筹码消耗,因此置身事外。
在王光等人抱怨伧卒无义的时候,谢艾倒是不乏乐观。虽然这些河北豪强并无与淮南军并战却敌的勇气和义气,但最起码他们也没有反过头来帮助石虎进攻淮南军。
这说明那三旗军令还是有一定效果的,最起码在短短几天时间内便营造起了一点薄弱的认同感。军头豪强们能够认可这一规矩,又不确定石虎南来能够给邺地带来怎样的秩序,索性两不相帮。
“败军之众,不足言勇。淮南王师镇此,季龙亲来,未必敢言必胜,麾下区区一鹰犬,又怎能强阻王业兴复大势”
对于那些退去的豪强军头们,谢艾非但没有阻拦斥骂,一些当面辞行的,反而亲自礼送出城。
不过言虽如此,但眼下邺城局面仍是严峻。邺城与黎阳之间,虽然言是朝发夕至,但彼此之间单单直线距离便有二百多里,消息难免滞后。
虽然已有零星消息传来黎阳一战已经结束,淮南军大获全胜,但南面仍然不见大股溃军和淮南援军出现,只被人当作淮南军想要稳定人心的传言。
当然,淮南军在初步稳定住黎阳局势后,韩晃便率领三千骑兵火速北上增援邺城。而麻秋却已经抵达邺城附近,除了本部五千骑之外,尚有沿途招揽投靠的数千之众,近万大军距离邺城已在咫尺。
第938章0933 入彀
位于邺城三台北面不远处的坡地上,麻秋凝望着那人头攒动的城头,以及城头上那悬挂的最近几年常于梦中将他惊醒的旗帜,微陷的眼窝里充满了凝重的思索。
与数年前相比,他的相貌已经大有不同,身躯更加雄壮厚实,自有一种稳重且坚定的气质,一眼望去便知乃是一个见惯生死、久经战阵的战将,不再是早年那个权贵门下豢养、虽然锐气十足但却少于艰深历练的部曲将。
事实也正是如此,他追随中山王返回河北,定乱剿边,败段氏、攻慕容、驱林胡、擒索头,威名不再只局限于中山王府下群将口口相传,已经是河北首屈一指的少壮战将,更成为中山王麾下最得倚重的重将之一,甚至就连羯族耆老中的夔安等老将们,在他面前也要相形见绌。
然而即便是如此,他心内仍然有一个长久萦绕于怀、挥之不去的梦魇。或者说不只是他,绝大多数此前跟随中山王南下参与淮上一战的将领们,都有这样一个不愿提及的伤疤。
战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人生自觉最风光、对未来最有憧憬的时刻,骤然间美梦惊醒,以极为荒诞的样子仓皇败逃,满是震撼,满是不甘,满是懊恼,又满是惊悸。
尽管在后来,他们在极为恶劣的形势下追随中山王奋战于河北,一点点扭转不利的局面,再次成为令人闻之色变的河北第一雄军,崩溃的信心也再次恢复壮大起来。
但几年前淮上那一场大败,哪怕在私下场合,他们彼此间也不愿多提,甚至睡梦中再感受到那一份深藏心底的惶恐,醒来后仍然充满着浓烈的屈辱。
今年这一场战事,从得知淮南军北上伊始,中山王并麻秋等麾下众将便对此充满关注。石堪的迟钝反应以及其部将们的各自纷争,他们各自都看在眼中,心里可谓充斥着一股难以言表的恶趣,以旁观者的身份眼看着石堪茫茫然不知死之将至。
但当他们意识到如今的石堪部众与当年的他们心境不乏类似时,这一份恶趣快意便难免大打折扣。
当得知淮南军已经抵达鸿沟的时候,中山王便召集众将明确表示要攻取邺城。这在其他将领看来,只是一个寻常战略目标,尽管他们眼下已经很强,但只有拿下襄国和邺城,他们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河北霸主。
但只有麻秋等人才知,中山王之所以对邺城势在必取,还有另一层报仇雪恨乃至于抹平心中恐惧的意思。
若仅仅只是将邺城当作一个战略目标,不至于那么早就放弃对青州的占据,毕竟青州乃是一个极大的钱粮来源。而且襄国被围困这么久,早已经将要油尽灯枯,完全不需要再从远邑调集兵力。
中山王潜意识里已经觉得石堪不会是淮南军的对手,而淮南军也未必甘心他们坐收渔翁之利,因此双方必会在河北爆发一场大战,所以要集中手中所有力量,以最好的状态去迎战淮南军。
这种执念,没有经历过当初那场磨难,未必能够理解,而若不能报仇雪恨,当事人也羞于提及。
正是由于这种执念,所以中山王始终对邺城局势密切关注着,一俟杀绝邺城防守力量已经不足,即刻便派麻秋率领骑兵快速赶来,想要抢先占据邺城,巩固住地理优势。
眼下襄国方面战斗也达到了一个关键时刻,突然抽调走数千骑兵军力对战事影响不小,因此夔安等老将们有些不能理解。
在他们看来,淮南军毕竟远出作战,而石堪也非庸类,又坐拥河北数万雄军,南面战事不可能太快分出胜负,即便是要攻取邺城,也实在不必急于一时,还是应该将襄国摆在首位,先正法统,再向南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