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官人真会说笑,向来只有女子以身相许,男子如何能以身相许”李师师叹了口气说道,“便是奴家应承了,小官人也不能给奴家赎身的”
曾信骥有点激动地说道:“我能,我能”
张正书似笑非笑地看着曾信骥,曾信骥一下子就蔫了:“好妹婿,我也是一时激动”
“理解理解,男人嘛”张正书眼神里包含着不用言喻的意思,连李师师都有点兜不住了,毕竟女子面皮要薄一些。就跟后世很多电视剧里演的一样,一旦有人为行首赎身,这行首自然就会跟着走了,而且几乎都是嫁与这人当妾。
当然,行首从良后嫁人当妻子的也有,但比例实在太小了。宋人风气开放,但也受不了邻里的诽议,娶个美妓做妻,那需要极其深厚的涵养和忍耐才行,不然三头两天被人戳着脊梁骨鄙夷,一般人还真受不住。
曾信骥之所以脱口而出,其实也是存了这等心思。在大宋,男人纳妾简直就好像喝水吃饭那样简单随意。甚至把妾侍当成物件一样赠送的亦有之,所以有人为了黑苏轼,还编排了苏轼把一个正怀孕的妾侍送给了朋友,只为了换一匹马。且不说苏轼这么喜欢“应酬”,有没有闲钱养妾侍都是两说的;就是用妾侍换马,听起来就是荒唐的事,那时候苏轼因为乌台诗案被贬了,没死还是沾了宋朝“不杀文臣”这一条“祖制”的光。为了自保,谁敢和苏轼扯上关系,更别说用一匹骏马换他的妾侍了。这不是提着灯笼去茅厕,找死吗
苏轼那时候去黄州是属于发配性质的,哪里骑得了马再说了,宋朝的贬官是不能和家属一同上路的,也就是说,苏轼一路上都是被人看押着直奔黄州去。要不是苏轼的弟弟苏辙苏子由,恐怕苏轼的家眷都到不了黄州,更别说用妾侍换马了,简直是无稽之谈。
不过宋人把妾侍当成财物一样赠送买卖,也确实是事实。
所以有了很多“前辈”的血泪教训,李师师怎么都不会轻易让人赎身的。
这也是宋朝的规矩,哪怕你再多钱都好,你再想为一个行首赎身也好,只要这个行首不同意,你是无法帮她赎身的。很多行首享受惯了名气带来的虚荣,也不想这么早就退下去。要知道,寻常娼妓赚钱不易,可行首每日见一个入幕之宾,少则十余贯,多则上百贯,甚至还要更多。说实话,要是想赎身,她们自己都能赎得了,只是不想罢了。
这些行首见过了那么多男人,哪个男人是口花花的,哪个男人是逢场作戏的,她们早就火眼金睛,看得清清楚楚了。不是谁都像“奉旨填词”的柳永一样,吃软饭能吃出境界来,哪怕柳永已经五六十岁成了糟老头子,全天下的行首都愿意奉养柳永,只为怜惜他的才华
若说后世男人的“偶像”是冠希哥,如今宋朝男人的偶像就是柳永了,谁不想像柳永一样去到哪里都被行首美妓抢着奉养喝花酒喝到这种境界,也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正因为是看透了男人,这些行首宁愿孤独终老,也不愿意嫁人。好吧,其实很多也是嫁不出去了。所以,曾信骥的打算注定是落空的了。
曾信骥尴尬地说道:“不是,我”
“我懂的,我懂的”张正书嘿嘿一笑道,“曾员外豪掷千金,只为博红颜一笑,啧啧啧,这可真是个好新闻啊”
“好妹婿,你可不能这般害我啊”曾信骥真的怕了,他直觉这个“好妹婿”是真的能做出这等事来的。如果此事传扬了出去,且不说他老爹曾文俨会不会将他家法处置,家中闹得鸡飞狗跳是可以预料到的。
“放心,我估计你是没钱给李行首赎身的”
张正书嘿嘿一笑说道,直指问题核心。
曾信骥一愣,然后哑然失笑道:“莫道你二哥我不知道行情,前些时日大哥给一行首赎了身,也不过是花了三千贯。李行首虽然比那行首更具声名,但顶天了是两万贯吧两万贯钱,我虽然一时间拿不出来,但筹措一番还能拿出来的”
这话说得底气十足,不愧是大宋第一丝绸商贾。要知道做生意最重要的是现金流,现金流一旦断裂,那么再大的生意也没辙了。曾信骥居然说能抽出两万贯来,还至于伤筋动骨,可想而知曾家的买卖做得有多大了。
“二哥,你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张正书叹了口气,看向了李师师,有点无奈地说道:“让李行首告诉你,她的赎身价是多少吧”
第三百二十六章:好过去抢
曾信骥有点疑惑地看向李师师,似乎是不太相信张正书的说法。
李师师轻轻一笑道:“奴家现在也无意从良,两位小官人询问奴家的赎身价,是不是有些不妥”
“没事,你就断了他的念想嘛你是不知道自己的魅力有多大,万一我嘴上不严,把今日的事说了出去,岂不是造成我二哥家庭不和睦家庭不和睦,闹出什么丑闻就不好。曾家可不比我们张家,要是出现个类似河东狮吼的事情”张正书果然是一有机会,就开始怼曾信骥,或许这就是相爱相杀吧
“行了,你别说了,你嫂嫂不是那种人”
曾信骥有点没好气地说道,“要是我小妹,那可就难说”
“看来二哥你还是不死心啊,也罢,我告诉你好了,要是半年前你出两万贯,确实已经是李行首的赎身价格了,还有多。但现在,没有个十万贯钱,你想都别想”张正书嘿嘿地说道。
十万贯什么概念
要是就算是一文钱等于后世的一块钱,那也是七千多万了,要是一文钱等于两块钱,那可就要超过一亿了一亿块买一个美妓回家当妾,估计没有人会这么做吧哪怕是“大桶张家”,也觉得十分不值得。
“你在说笑罢,十万贯,这怎么可能”曾信骥是一万个不相信的。
张正书摊了摊手,说道:“事实就是如此,你该不会不知道现在李行首有多么火吧”
曾信骥十分愕然,扭头看向了李师师,还是有点不相信,甚至还有点希望出现奇迹地问道:“李行首,这不是真的吧”当然,这确实是天真的想法,哪个行首不希望自己的身价第一身价第一,意味着人气,意味着金钱,更意味着自己有着更大的自主权,可以主导自己的命运。不然的话,老鸨为了金钱利益,一旦价码合适,立即就会把你的卖身契给转卖他人了。
别以为妾侍是财物,美妓、歌伎、娼妓,一样是财物。谁拿到了她们的卖身契,就等于主导了她们的命运。如果不是行业晓楚,那基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一旦有交易价值,或者说一旦失去了赚钱的本事,那被扫地出门就是可想而知的事情了。如果这些娼籍女子不能为自己挣到足够多的钱,那么被扫地出门之后,晚景凄凉也是常见的事。
宋朝到底还只是一个封建王朝,它再有潜力都好,都无法阻挡这样的悲剧发生。
李师师对于人情世故是很熟稔的,这种事她也很清楚。所以,她也在为自己打算。为自己打算,不是有人愿意为她赎身,她就要接受的。一旦所托非人,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