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海面宽广,往脚底下看看,深蓝色水面预示着水深绝对不浅。这里是海港码头,和Q城另一边的旅游景区相比,到处都是机械化狰狞轰鸣的东西。入目可及几道深深的刹车印,从十几米外开始,一直延伸到没有栏杆阻隔的岸边。
前方靠近他们的海面上有大片泡沫飘浮,从海底向上气泡翻涌,水涡旋转,好像沉了什么体积不小的东西在里面。堤岸上的晨帮子弟站的或远或近,但其实都在关注着这头海面上发生的一切。冬日里海风扬起,吹散简婕的长发,她听到老者的话以后仔仔细细向四周看了一圈,眼睛慢慢瞪大,最后低叫了一声,软倒在地。
她回过头,用恳求的目光看稳若泰山的老者:“姜老,您开玩笑的是不是?他也算是您徒弟,不管发生什么事,他的心是向着您这边的,您……他,他真的……?”
她说着甩甩头向岸边挪去,手指扣着地面,眼角已有泪水滑下。姜老头并没有说话,负手昂头往那一站,就只一动不动地目视前方。这时忽然有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岸边站了起来,一个小姑娘嘿了一声,脱下身上的小棉外套,伸了伸胳膊,就要向下跳——
“萌萌!”简婕反应快速一把拉住苏萌萌的身子,又惊又怕地叫:“萌萌你要干嘛?!别做傻事,天这么冷跳下去很危险啊,你还有病……萌萌!”
苏萌萌扳开她的手,很淡定很认真地说:“没事,我游泳技术很好。我要下去看看,把他捞上来。”
“萌萌……!”简婕有点懵,但还是死抓着苏萌萌不放。苏萌萌不管她,看了看海面,又脱去一件外衣,竟然开始在岸边做起准备活动来。她伸着胳膊一下一下地弯着腰,身后老者的声音随风而来:“小女娃,还知道先做一下热身运动?”
那声音平稳轻缓,似乎还带着点赞赏。苏萌萌哼了一声,鼓起腮帮,也不看老者,只沉着脸一下一下伸展着自己的身子:“那当然,我可不想一跳下去就腿抽筋,到时候需要你们捞我就不好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种小心眼的,应该也不会捞我。”
她回过头,冲老者呲牙一笑,然后挤眉弄眼地做了个大大的鬼脸。老者被她弄得一顿,唇心抿起,唇角难掩一抹笑意:“小女娃,冬天海水可是很冷的,他已经掉下去很久了,你确定你也要下去?”
苏萌萌再次回过头来,淡定伸出食指,向他酷酷一比。这位威严的老者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来:“小女娃!不用这么鄙视我这个老头子吧?现在的小孩怎么一个个都人小鬼大耐不住性子,连跳海之前都不仔细研究一下,嗯?”
苏萌萌看着大笑的老者愣了愣,忽然猛地回头看向海面——
海面上仍然水涡翻转,海波荡漾,却在下一秒钟忽然浮上来一个黑色的东西。那“东西”冲出水面后就长长的一串喷水,然后扑腾了几下,一沉一浮地在水里漂着。
苏萌萌眨眨眼——那“东西”,是一个神色古怪的少年……
少年头发湿啪啪地贴在额前,脸上全是水,那一双眼睛半睁半闭,带些幽怨地直蹬岸上老者。苏萌萌一见这个人就来精神了,立即挥手大喊:“宸夜,喂,宸夜!”
“……”水里漂浮的宸夜向她看看,没搭理。他背过头去,慢懒懒在水里划动胳膊,一下一下向岸边游来。踏上岸边台阶那一刻他身上似乎有一股白气升起,小酷哥抖了抖,哆哆嗦嗦骂了一句他娘的,湿淋淋爬上岸台。
没走两步就是一个大喷嚏喷向前方,宸夜接过手下送上的干厚衣服,上下一气把自己裹了起来。他蹲在岸边慢慢运气,没一会儿脚边已经落了一片水迹。苏萌萌闪了过来,瞪着他那副落汤鸡模样,愣愣地问:“喂……苏启呢?”
小酷哥额头青筋跳了跳,仰脖歪头,一双妖气的目光恨恨扫向苏萌萌。他的鼻孔在喷雾气,白眼一翻,继续没搭理。远处姜老的声音在这时响起,闲闲地问:“怎么,下去冬泳一圈,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没?”
宸夜蹲着不说话,只运气。老者又舒服地动了动脖子,略促狭地说:“看来LI给你总结的没错,小子,你果然是个隐形的大好人。”
“靠!”宸夜蹭地一下跳起,本来冻得发青的脸立即就红了起来。他刚想说话就又一个惊天喷嚏直喷向前,可怜的娃踉跄几步,指天骂道:“妈的苏启,别让我再看见你,再看见你,老子……弄不死……死……阿嚏!”
*
夜晚,星光满天,属于滨海小城的一天差不多结束了,而对于另些人而言,属于他们的夜晚才刚刚开始。中午过后,苏萌萌迷迷糊糊地随宸夜他们从海港撤离,一直跟着他们去了那个深山里的黑帮老窝。她现在只知道苏启应该还没事,但对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没有一个完整的概念。可是与她非常不同的,这个世界的另一个“她”——魂儿小姐,却对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都看得丝毫不落。
……是的,魂儿小姐这几天,一直跟在苏启身边从未离开。
而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对她而言绝对深刻震撼。
此时的她正尾随苏启行进在迷宫一般的七彩走廊里,这地方是个夜总会,声色场所,灯火炫娆,一片一片珠光宝色晃得她个鬼魂儿又开始犯晕,特别想阻止苏启让他不要再往狼窝深处混。但她知道阻止无效,因为这些事情,早已经发生。
今天下午这家伙才从一片冰冷的大海中死里逃生,现在身上的寒气儿还在呢,就又跑到这儿来,还想继续忽悠人么?